後院,李長風的屋子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李臨瑤捧著大紅喜服站在床邊,看著榻上那個還在賴床的人,又好氣又好笑:“公子,吉時快到了,您還不起?”
李長風側躺在榻上,眼睛眯著一條縫,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急什麼,又不是第一次成親,流程我都熟。”
“您還說!”李臨瑤跺腳,“兮若小姐天沒亮就起了,這會兒怕是妝都上好了。您倒好,睡到現在。”
李長風這才慢悠悠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晨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他隻著白色中衣的肩上,勾勒出流暢的肩線。他揉了揉頭發,看向李臨瑤手中的喜服:“這衣裳......怎麼比上回那套還紅?”
“大喜的日子,自然要紅。”李臨瑤將喜服展開。
正紅色的錦緞,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領口袖口鑲著黑色滾邊,莊重裡透著一股張揚的貴氣。李長風看了兩眼,忽然笑了:“穿上這個,我像不像個紅包?”
李臨瑤被他逗得噗嗤笑出聲:“哪有這麼說自己的!快換上吧,外頭客人都等著呢。”
李長風這才下榻,任由李臨瑤伺候著更衣。
喜服上身,果然襯得人精神煥發。李臨瑤替他係好腰帶,又整理了一番衣襟,退後兩步打量,眼睛亮了亮:“公子穿紅色真好看。”
李長風對著銅鏡照了照,挑眉:“本公子穿什麼都好看。”
“是是是。”李臨瑤抿嘴笑,又拿起梳子替他梳頭,“待會兒見了兮若小姐,您可彆說這些渾話,人家姑娘臉皮薄。”
“知道知道。”李長風任由她擺布,目光卻飄向窗外。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幾片早凋的葉子隨風飄落,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
陽光很好,金燦燦的,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印出斑駁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林兮若的場景。
那是在擎天宗時,去鳳棲山尋找藥材,被這位女子的美貌所驚豔。同為飛月堂二美,林兮若活潑調皮,陽光開朗,還愛講點葷話,冷寒月則顯得成熟穩重,多了幾分高冷。
一轉眼,就要娶她了。
“公子,發什麼呆呢?”李臨瑤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李長風回過神,笑了笑:“想起些舊事。”
“是想兮若小姐吧?”李臨瑤替他戴上玉冠,仔細調整好位置。
李長風沒否認,隻是看著鏡中那個一身喜服的自己,嘴角彎了彎。
巳時三刻,吉時將至。
前院正廳已布置妥當。紅氈從大門一路鋪到堂前,兩側擺滿了賓客送來的花籃,各色菊花、桂花、月季開得正盛,香氣馥鬱。
廳內正中掛著大紅雙喜字,下方擺著香案,供著李長風父母——實則是段書琴與南山玉的牌位。
氣氛喜慶而莊重。眾人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瞥向廳後——新郎新娘該出來了。
偏廳裡,林兮若已經裝扮完畢。
大紅的嫁衣層層疊疊,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走動時流光溢彩。鳳冠沉甸甸地壓在頭上,珍珠流蘇垂落頰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她站在那兒,由著丫鬟最後檢查妝容,手心裡全是汗。
“小姐,您放鬆些。”丫環輕聲道,“您看,多美啊。”
林兮若抬眼看向鏡中。
鏡中人麵若桃花,眉如遠山,唇上點了朱紅口脂,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鳳冠上的珍珠映著燭光,在她眼中投下細碎的光點。
是美的。
可她心裡卻慌得厲害。待會兒要行禮,要說吉祥話,要......要和他拜堂。萬一哪裡做錯了怎麼辦?萬一踩到裙擺摔了怎麼辦?萬一......
“吉時到——請新郎新娘——”
司儀嘹亮的聲音從前廳傳來。
林兮若渾身一顫,手猛地攥緊了衣袖。
丫環忙扶住她:“小姐,該出去了。”
林兮若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身,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