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匍匐在花生地裡,手腳並用,拚命向南爬去。
子彈不時打在身邊泥土上,激起陣陣煙塵。
還活著的綠營兵,早已魂飛魄散,哭爹喊娘地向後潰逃。
然而密集的彈雨,如死神揮舞的長鞭,追逐著這些潰兵。
逃跑的身影,一個接一個被擊中倒下,或被炸開的榴彈吞沒。
撤退的路,同樣是用屍體鋪就的血路。
梁定海注意到,西軍射擊很有針對性。
他們優先射殺軍官和炮兵,然後是旗手和號手。
幾個試圖收攏部隊的外委把總,往往剛喊出幾聲,就被子彈射倒。
綠營軍的指揮體係,在第一時間就被打癱瘓了。
“快跑啊!”
“他們有妖法!子彈會拐彎!”
“讓開!彆擋道!”
潰兵們互相推搡踩踏,隻為逃出生天。
有人丟掉重金采購的步槍,有人扔掉礙事的涼帽,更有人為跑得快些,脫了號衣。
綠營兵本就不多的紀律和榮譽感,在求生本能麵前,早已蕩然無存。
梁定海和親兵,沿田壟向南爬了兩壟地。
直到感覺來自西軍陣地的直射火力稍弱,才敢站起身,弓著腰,跌跌撞撞向南狂奔。
他的右腳靴子,不知何時破了個口子,靴子裡灌滿泥漿,一步一滑。
但求生欲望,支撐著他不斷向前奔跑。
一路所見,皆是地獄般的景象。
田野間倒伏著各種姿態的屍體,傷兵的哀嚎此起彼伏。
有人抱著斷腿在田埂上慘叫,有人腹部洞開,試圖塞回流出的腸子,最終力竭而亡。
丟棄的兵器、旗幟和殘破的肢體,混雜在泥濘中,觸目驚心。
直到跑出五裡多地,回到清晨出發地,梁定海才喘著粗氣停下。
他扶著一棵半枯的樟樹,感覺雙腿發軟,心臟狂跳不止。
回頭望去,那片花生田上空,依舊硝煙彌漫。
槍炮聲已逐漸稀疏,但死亡氣息,久久不散。
沈棣輝正站在前方小矮坡上,望著潰退下來的殘兵,麵色陰沉如水。
他身後肅立著兩千餘名,未曾投入進攻的綠營兵。
他們神色複雜,帶著恐懼與慶幸,看著這群剛從鬼門關逃回的同袍。
梁定海心中一凜,連忙快步走到坡上,在沈棣輝麵前跪下磕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大人!不是卑職不賣力,實在是這股西賊邪門得緊!”
“槍炮、戰法比前兩次犀利太多了!弟兄們都被打蒙了,根本沒機會還手!”
沈棣輝看向梁定海。
隻見他衣袍破損,頭盔早已不知去向,頭發散亂。
滿頭滿臉凝固的暗紅血汙,混合著泥灰,形容極其狼狽。
他心中不免生起一股物傷其類、兔死狐悲的淒涼。
這個平日裡悍勇的部下,此刻卻如嚇破膽的驚弓之鳥。
喜歡太平天國之東方醒獅請大家收藏:()太平天國之東方醒獅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