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麟至此方徹底醒悟。蕭雲驤與其西軍,為今日之局,早已布下後手。
此等深謀遠慮與狠辣果決,豈是一介武夫所能為?
他強壓心中翻騰的波浪,勉力維持聲線的平穩:
“殿下,”
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必須承認,您所展現的戰略謀劃,令人……印象深刻。”
“但與貴方商討並簽訂涵蓋所有爭議的正式協議,確實已遠超我的授權。”
“這需要本土的首相、內閣達成共識,再派遣擁有全權的特使前來。”
他略作沉吟,提出最緊迫的訴求,試圖穩住局麵:
“在本土特使抵達前,此地的流血必須停止。”
“我們能否,先達成一項明確時限的臨時停火約定?”
“譬如,為期三月。”
“我方可承諾,在此期間,皇家海軍遠東艦隊將嚴格約束行動,不再主動襲擾貴方控製的任何沿海城鎮與港口;”
“相應地,貴方亦需暫緩對港島的一切物資封鎖與軍事威懾。”
“允許島上民用船隻,在事先通報並獲準的前提下,”
“前往貴方控製的九隆或其他沿岸市鎮,采買糧食、藥品、蔬菜等維持生計的必要物資,以安定島內數萬軍民之心。”
蕭雲驤手指在桌麵輕輕叩擊兩下,隨即抬眼,利落頷首。
“可以。臨時停火三月,我原則上同意。”
“那麼,”
包麟扶著桌沿起身,理了理褶皺的藏青燕尾服下擺,
“我將即刻返港,以最快速度,返回倫敦。”
“我會將今日與殿下會談的全部內容,尤其是貴方的核心訴求,形成詳儘報告。”
“親自呈交首相與內閣,力陳利害,促使他儘快派出全權特使,與貴方接洽後續。”
他看向密迪樂。
“此期間,密迪樂領事,將作為我方臨時全權代表,常駐港島或五羊城。”
“他負責與貴方保持溝通,並依據貴方要求與安排,前往貴方所設俘虜營,探視我被俘官兵,了解健康狀況,傳遞家書。”
“此點,想必殿下不會反對吧?”
蕭雲驤也隨之起身,爽快應道:
“此乃應有之義。我會通知相關部門,為密迪樂領事的探視工作,提供必要的便利與配合。”
至此,這場決定遠東未來格局的秘密會談,暫告段落。
不列滇使團一行人當即辭彆,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蕭雲驤將包麟等人送至祠堂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村舍轉角,與暮色融為一體。
趙烈文走到他身後,望著使團消失的方向,眉宇間憂色未散。
“大王,”
他低聲道,語帶審慎,
“此番談判,唇槍舌劍,我們雖看似略占上風,但終究隻是口頭之約,未立片紙憑據……屬下心中,總覺空懸無依。”
蕭雲驤未回頭,目光仍看著遠方,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
“惠甫,你要記住,在這弱肉強食之世,任何白紙黑字的協議,其最終效力,不在於辭藻是否華美,印章是否齊全。”
“而在於簽署的雙方,是否擁有讓對方不敢輕易撕毀協議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