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整個江南最富庶的魚米之鄉、財稅重地,大半已落入神國掌控之中。
天京城內,連日舉行慶祝,一片歡騰。
放眼全局,神國戰略態勢也極佳。
西麵,已與蒸蒸日上的西王府轄區全麵接壤,雙方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與同盟關係。
隻要神國支付公道價格,西王府的糧食、煤炭、食鹽、布匹等日常所需,
乃至他們替換下來的老舊軍械、多餘的火藥等敏感物資,都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並未如對舊朝般,實施嚴格的禁運。
明眼人都看得出,正是倚仗西王府這條“輸血管”,神國才能支撐起大規模連續征戰。
這種依賴,讓天國內部有識之士憂慮,卻無可奈何。
當下,東王楊琇青又審時度勢,定下“北線固守,南線猛攻”的進取戰略。
他集中麾下最能征善戰的精銳,命北王率部猛攻姑蘇城,翼王則統兵進取杭州府。
隻要攻克這兩處江南核心重鎮,便能兵鋒直指控扼江海門戶、華洋雜處的滬城。
加之西王府主力正於嶺南用兵,勢頭凶猛。
倘若神國與西王府能雙雙實現戰略目標,舊朝所依賴的最後幾處錢糧重地,將徹底喪失,其覆滅,便真的隻是時間問題了。
前景看似一片光明。
然而,這片大好形勢下,隱患並非全無。
那潛藏的暗流,源於神王與東王之間日益凸顯、難以調和的治國理念分歧。
神王意圖徹底廢黜四書五經、諸子百家等一切傳統典籍,取締華夏延續千年的傳統年節習俗等。
獨尊他創立的那套教義,作為衡量萬事的唯一準則。
他理想中的國度,是一個徹底政教合一、不容任何“異端”存在的人間天國。
東王楊琙青則明顯異議。
他認為,對傳統典籍應批判繼承,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完全廢黜是因噎廢食,不利招攬天下讀書人,鞏固統治。
對神王某些過於狂熱、不近人情的舉措,他甚至不惜屢次動用“天父附體”的特權,強行阻攔訓誡。
最著名的一次,發生在去年九月。
在神王主持的“哥降節”儀式上,萬眾矚目之中,
東王突然神情肅穆,目光呆滯,繼而聲音洪鐘般響亮,完全以“天父”口吻,對跪在下方的神王厲聲訓斥:
“孔孟之書不必廢,其中有合於天情道理亦多。”
“既蒙真聖主禦筆欽定,皆屬開卷有益者。”
“士果備而習焉,則煥乎有文,斐然成章。”
言辭鑿鑿,不容置疑。
訓斥完畢,竟還下令當場責打神王幾十板子,以儆效尤。
此事,雖以神王忍氣吞聲告終。
但兩人裂痕,已公開暴露於公眾麵前,無法彌合。
經此一事,神王公開言行收斂許多,內心顯然未屈服。
他轉而成立“刪書衙”,指派親信文士,對諸子百家書籍,進行大刀闊斧的刪改,
凡不合教義之處,儘數削去,試圖以此扭曲方式,貫徹自家意誌。
楊宣嬌早年曾在桂省,跟隨神王四處傳教。
親眼見過他,如何以霹靂手段處置不願皈依的“頑固之徒”,其偏執與決絕,令她印象深刻。
加之她身為東王親妹,與傅善祥這等東王貼身文書情同姐妹,往來密切,
故能接觸到許多外人無從知曉的內幕消息,對兩人關係的微妙變化。她心裡透亮。
神王絕非能輕易妥協、甘居人下之主;
而自家兄長東王,如今權勢日隆,總攬天國軍政,性格愈發剛愎自信,對待異己,手段酷烈,睚眥必報。
這兩頭猛虎,外部威脅未除時,尚能為共同目標勉強共處。
一旦清妖壓力稍減,那緊繃的弦鬆弛,他們如何還能長久安生?
隻怕……她不敢深想。
這些念頭,她隻能深埋心底,連對傅善祥也不敢輕易透露。
在旁人眼中,她不過是倚仗“西王娘”身份,和兄長權勢、被榮華富貴供養在深宮裡的一個花瓶,一個無關緊要的婦人。
人微言輕,即便看出歌舞升平下的危機,又能做什麼?
無非是徒增煩惱,日夜懸心。
到了八月底,上京城天氣依舊炎熱,暑氣未因季節更迭輕易消退。
然而,蕭有和近來的學習勁頭,卻如同這酷暑天氣,異常高漲。
每日完成傅善祥布置的功課後,他仍會主動請教各種問題。
從《春秋》的微言大義,到西學書籍裡的地球經緯,態度懇切,用心專一,連楊宣嬌都感到意外和欣喜。
楊琇青得知外甥如此好學,大為欣慰。
不僅又派人送來一批天國明令禁止的“妖書”,還特意減免了傅善祥在東王府內的許多文書瑣事,讓她能抽出更多時間,專心教導蕭有和。
如此一來,傅善祥倒有大半時日,宿在楊宣嬌這處相對僻靜的宮苑裡,漸漸成了蕭有和名副其實的專職師長。
苑中時常傳來朗朗讀書聲,和傅善祥溫婉的講解聲,為沉寂的宮苑,添了幾分生氣。
楊宣嬌有時坐在廊下,一邊做針線,一邊聽著裡麵的動靜,心中會暫時忘卻外界紛擾,獲得一絲安寧。
於嫂等人,對傅善祥的飲食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對蕭有和的課業進度也時有留意,
那種細心,超出了一般仆婦的範疇。
但她隻當是於嫂責任心強,並未深想。
這版還要再改,先發草稿來看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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