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庭院裡的蟲鳴織成一片細密的網。
微風穿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楊宣嬌眉眼間的憂慮,被蕭雲驤看在眼裡。他寬慰地笑了笑。
“嫂子放心,咱們創下的這份基業,子孫後代隻要不懶不傻,學門手藝,安安穩穩過日子,總歸是餓不著的。”
他語氣鬆快了些,
“這比那懸在頭頂,不知何時就會落下來的刀,強了百倍千倍。”
楊宣嬌點了點頭,可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眉頭微蹙。
“阿驤,有和上學的事,確實不能再耽擱了。”
她輕歎一聲,“隻是我剛到江城,人生地不熟,實在不知該從哪裡著手……”
“嫂子,這有什麼可煩的。”
一旁的彭雪梅接過話,笑意盈盈,
“我就在學堂裡教書,讓有和來我們學校便是,熟門熟路,我還能照應著。”
楊宣嬌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這可真是太好了!有勞妹妹費心。”
最難的一關,已然過去。
蕭雲驤略一沉吟,目光重新落在楊宣嬌臉上,神色變得懇切。
“嫂子,還有一件大事。這事關乎許多人的公道,甚至身家性命。”
“我反複思量,這副擔子,唯有您能挑得起來。”
楊宣嬌眼中那簇近乎熄滅的火苗,被這話語撥動,倏地亮了一下。
“什麼事?你仔細說說。”
蕭雲驤收斂了笑容,神情鄭重起來:
“我們西王府講的是‘人人平等’。這‘人人’之中,自然包含女子。”
他語氣轉為沉痛:
“可眼下在我們治下,不少地方仍殘留著溺殺女嬰、逼迫女子纏足束胸的惡習。”
“更有宗族濫用私刑,童養媳、等郎妹、典妻、賣媳、吃絕戶、冥婚……種種陋俗,數不勝數。”
“每一條規矩後麵,沾著的都是女子的血淚。”
“西王府雖已立法嚴禁,但下麵辦事的多是男子,難免疏忽,或者心裡還覺得這是‘家務事’、‘族內事’,不願多管。”
“結果便是許多苦命女子,冤屈無處可訴,最後隻能投井上吊,草草了卻一生。”
他看向楊宣嬌,目光灼灼,充滿了托付的意味:
“所以,嫂子,我們急需一個能站出來,為這些苦命女子主持公道的人。”
“我思來想去,再沒有比您更合適的人選了!”
他不等楊宣嬌詢問,便條理分明地分析起來:
“為何是您?論身份,您是前西王娘,地位尊崇,尋常官吏不敢輕視,足以服眾;”
“論出身,您同樣來自貧寒之家,深知底層女子生存的不易;”
“論能力,您曾執掌神國女營,調度千軍萬馬,是有真本事的;”
“更要緊的,是嫂子您性子剛直,敢作敢當,眼裡揉不進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