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禮已畢,蕭雲驤領著眾人翻身上馬,朝馬當鎮行去。
街道兩旁,飯館、布莊、鐵匠鋪、雜貨店……鱗次櫛比。
各色幌子懸在簷下,於傍晚的微風中,輕輕搖晃。
街麵行人頗多,挑擔的,推車的,挎籃的,見到這隊行列嚴整的人馬,隻是自然地朝路邊讓開。
並無太多詫異,更無驚慌跪拜,仿佛早已習慣。
張遂謀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暗自稱奇。
在神國,莫說是神王、東王出行,便是安王、福王那等貨色,也必定淨街清道,儀仗煊赫。
百姓必須跪伏道旁,連頭也不許抬。
而此地,一方雄主穿行於市井之間,與升鬥小民擦肩而過,彼此竟都這般坦然自若。
這源於一種深沉的克製。
權力在此仿佛隱去了形跡,隻餘百姓神色裡,那份尋常的安然。
石達凱騎在馬上,聽到身邊的蕭雲驤笑道:
“兄長,他們並不識得我,多半以為隻是夏軍哪位大官呢。”
石達凱恍然點頭。
但當他的目光掠過百姓平靜的臉龐、小吃攤上蒸騰的熱氣、屋簷下成串掛著的紅辣椒時,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主政之時,也曾試行新政。
減賦稅,勸商貿,想營造出這般安居樂業的景象,卻總被各方掣肘,難竟全功。
眼前這小小的馬當鎮,卻自然而然地呈現了他理想中、褪去了神權狂熱與森嚴等級之後的那股民間生氣。
馬隊未在鎮中停留,很快便到了鎮中的巡檢司衙門。
蕭雲驤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衛兵,對石達凱笑道:
“兄長一路辛苦,想必也餓了。天色不早,咱們先填飽肚子,再談正事。”
說罷,便引著眾人繞過大堂,直奔後院。
後院比前衙寬敞許多。
西邊有一長排瓦房,煙囪裡正冒出嫋嫋炊煙,飯菜的香氣隨風飄來。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第一食堂”四個字。
正值晚飯時分,可見士兵三三兩兩,正在進入。
蕭雲驤領著石達凱一行,徑直走了進去。
食堂裡頭頗為開闊,擺著幾十張長條木桌和長凳。
已有不少士兵在用餐,見蕭雲驤進來,紛紛轉頭來看。
蕭雲驤擺擺手:“吃你們的,不用管我。”
士兵們便繼續吃飯,說笑聲隻略低了低,目光裡帶著好奇,打量著石達凱這些生麵孔。
蕭雲驤走到一側窗口。那兒擺著幾個大木桶和盆缽,盛著米飯與菜肴。
他對裡麵係著白圍裙的胖廚役道:“老劉,來兩份豪華餐,菜打滿些,有客人。”
廚役咧嘴一笑:“好嘞,總裁!”
說著便先盛上兩大碗冒尖的糙米飯,又配了幾樣黃瓜、茄子之類的素菜。
最後端出兩個小瓦罐,裡頭是熱氣騰騰的燉肉。
蕭雲驤自己端了一份,示意石達凱也端上,兩人找了個靠牆的空桌坐下。
張遂謀、趙烈文等人自去打飯,覃炳賢與親衛們,則被敬翔引到了鄰桌。
石達凱看著麵前堆得冒尖的飯菜,又看了看周圍士兵碗裡基本一致的夥食,
再望向對麵已大口扒起飯來的蕭雲驤,一時有些恍惚。
他不是沒過過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