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裡陳設簡單,處處透著軍中特有的利落。
正中一張寬大的柏木方桌,桌麵磨得發亮。周圍七八把靠背木椅,樣式統一,結實耐用。
北牆兩扇窗半開著,初夏的夜風帶著江水的濕氣,輕輕拂入房中。
西牆邊立著幾個鬆木書架。架上整齊碼著書籍和一摞摞牛皮紙文件匣,分門彆類,插著標注內容的竹簽。
南牆上掛滿了大小不一的輿圖。
最醒目的是一幅牛皮紙底的全國總圖,墨線勾勒山河輪廓。旁邊是江東、中原、西北等分區的詳圖。
圖上用朱砂、石青、墨色細細標注著敵我態勢與駐防符號,官道驛路蜿蜒如絲。
還有許多西洋數字寫就的裡程、兵力,密密麻麻,條理分明。
敬翔帶著一名衛兵,走進房來。
他點燃方桌中央那盞帶玻璃罩的油燈,橘黃的光暈鋪開。接著走到牆邊,點亮支架上另一盞同樣的油燈。
雙燈並照,室內一片澄明。
衛兵跟在身後,拎一把沉甸甸的銅壺,壺嘴冒著白氣。
他在幾個白瓷碗裡放入茶餅,沏上熱水。
一股混合著茶香與些許鹹腥的獨特味道,彌散開來。
做完這些,兩人無聲退了出去,輕輕掩上門。
不多時,蕭雲驤和石達凱、張遂謀、趙無忌、趙烈文先後走了進來。
蕭雲驤坐了主位。趙無忌和趙烈文分坐兩側。對麵是石達凱和他的謀主張遂謀。
茶餅在碗中緩緩舒展,熱氣升騰,模糊了彼此的麵容。
蕭雲驤端起茶碗,吹了吹浮葉,對石達凱笑道:
“兄長,嘗嘗這個。味道怪了點,但頂用。”
“裡頭加了胡蘿卜乾、肝粉,還有鹽,和磚茶一起搗碎了壓的餅。不時煮上一大鍋,喝了能防雀蒙眼。”
石達凱依言捧起碗,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湯入口,一股濃鬱的鹹香和淡淡的腥氣過後,是茶葉本身的回甘。
他點點頭,放下茶碗:“這般細致,的確用心了。”
話雖簡單,心中卻對夏軍後勤籌劃之周密,又添了一分實在的感觸。
短暫的寒暄過後,蕭雲驤放下茶碗。
碗底碰著木桌,輕輕“嗒”了一聲。
他目光轉向石達凱,神情專注起來:
“兄長,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未等石達凱回答,他繼續說道:
“若你決意掉頭東向,打回上京——我夏府夏軍,必傾儘全力相助!”
此言一出,石達凱握著茶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他抬起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不僅是他,連一旁素有計謀的“元宰”張遂謀,也抬起低垂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