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驤能這樣安排,給我和帳下兄弟們一個安穩的落腳處,一套可以依靠的體係,一份可以為之奮鬥的事業……”
“這已經是仁至義儘,遠超我的預期了。我還能再要求什麼?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我懂。”
張遂謀聽了,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也散了,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那歎息裡,帶著對錯過某種曆史機遇的深深惋惜。
“是啊,王爺……真是可惜了。”
他喃喃道,目光再次投向漆黑的江麵。
石達凱見他仍沉浸在“直搗黃龍”的幻夢裡,不再糾纏此事,直接問出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晦明,不說那個了。我問你另一件事:按夏軍的規矩,你以為會有多少人……受不住?會鬨出亂子?”
張遂謀聞言,神情一肅,從惋惜情緒裡掙脫出來。
他沒立刻回答,反而微笑看著石達凱,反問道:
“王爺,在問彆人之前,恐怕得先問問您自己——您,能不能受得住?”
石達凱微微一怔,隨即想起今日隨蕭雲驤騎馬穿行鬨市時,路人那平常的目光;
想起在士兵食堂裡的同食;
想起蕭雲驤身上那件半舊的軍服。
一絲真切的笑意,緩緩爬上他的嘴角,衝淡了眉宇間的沉鬱。
“阿驤是苦出身不假,但我幼年失怙,九歲當家,下地乾活,四處跑商,什麼苦沒吃過?”
“後來帶兵,風餐露宿,更是常事。”
“他阿驤受得住的,我石達凱為何受不住?”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坦然,
“褪去這身王袍,我還是那個石達凱。或許……更自在些。”
張遂謀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像在確認這話裡有幾分真心。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那麼,就看王爺您有沒有這決心,把這個‘受得住’,變成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鐵律了。”
他的語氣嚴肅起來,
“刮骨療毒,洗心革麵,聽起來是好事。”
“可真要把身上的腐肉爛瘡挖掉,那滋味……絕不會好受。會疼,會抗拒,說不定還會流血。”
他聲音壓低了:
“尤其對我們這支隊伍,有舊部,有仰慕您個人聲望來的豪傑,也有隻為尋條活路的流民。”
“驟然要用夏軍那套‘官兵一致’、‘嚴守紀律’、‘禁止劫掠’等規矩來框,恐怕……不適者,不在少數。”
“鬨出不愉快,甚至鼓噪生事,都不意外。”
石達凱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變得沉靜剛毅。
他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仿佛能看到安慶城的軍營中,那些跟隨他轉戰多年、如今又將麵臨抉擇的熟悉麵孔。
良久,屋裡隻剩兩人平穩的呼吸聲,與窗外隱約的江濤聲相和。
終於,石達凱開口,帶著一種斬斷退路般的決絕:
“受不了的,不強留。發給盤纏,好聚好散。”
“願意留下跟著我石達凱的,就得守新規矩。”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看向張遂謀:
“晦明,這一關,我們無論如何都要過去。而且要漂漂亮亮地過去,不能讓阿驤和夏軍的兄弟們看了笑話。”
“更不能讓人以為,我石達凱和我的兵,是隻會享受、不能吃苦的烏合之眾。”
“向往新天新地,卻怕改變之苦,那是葉公好龍,絕不是翼王府的做派!”
張遂謀看著眼前的主公。
油燈的微光下,翼王的身姿依舊挺拔。
但眉宇間,那份因長期內鬥和前途迷茫而積鬱的晦暗,似乎被今夜這番抉擇和決心衝刷掉不少,顯出一種久違的、破開迷霧般的清朗與銳氣。
他心中的疑慮,也在這堅定的目光前消散了。
他鄭重地點頭:“王爺既有此決心,就不足為慮了。”
夜,愈深了。
不知何時,天際厚重的雲層悄然散開,露出一輪將滿未滿的明月。
清冽的月華如水銀瀉地,無遮無攔地灑向人間,也照在不遠處奔流不息的大江上。
隻見方才還是一片沉厚墨色的江麵,此刻被月光鍍上了一層流動的、碎銀般的光澤。
隨著江水永無休止的湧動,化作千萬片跳躍的、粼粼的銀箔,不斷地聚攏、破碎、再聚攏。
今天有點忙,就更兩章了,給大佬們報備一下,請大家繼續支持,烏鴉拜謝!)
喜歡太平天國之東方醒獅請大家收藏:()太平天國之東方醒獅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