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陳思伯與黃廷達二人,自打得了同鄉陳硯秋的庇護,算是撿回了性命。
此後便一直跟著陳硯秋,在他手下的捷勇輜重隊裡討生活。
常州府陷落後,捷勇並未久留,隻盤桓了五日,便又奉了軍令拔營開拔,朝著上京城的方向繼續攻擊前進。
兩人做事踏實,且給口飯吃便埋頭乾活,從不敢討要俸銀。
陳硯秋瞧著滿意,對陳思伯也漸漸多了幾分信任,將更多記賬核數的活計交給他。
偶爾得了閒,也會同他說些軍中聽來的消息。
這些日子裡,他們並非沒有動過逃跑的念頭。
可如今上京城周邊那幾個州府,早已亂成了一鍋沸粥。
神國與舊朝交火激烈,局勢犬牙交錯。
就算能從捷勇營中溜掉,這兵荒馬亂的,無論撞上哪一邊,不是被舊朝當作逃兵就地正法,就是讓神國當成“清妖”探子砍了腦袋。
再說,陳硯秋雖用他們,卻從未發過餉錢。
兩個身無分文的年輕人,離了軍營,在這片被戰火犁過無數遍的土地上,又能去哪兒?
於是,也隻好在這輜重營裡暫且存身,夏去秋來,轉眼又進入了冬季。
越是靠近上京城,神國的抵抗便越是激烈。
但舊朝軍馬憑著兵力與火器上的優勢,再加上洋人隊伍的支援,還是將神國軍一步步擊退,緩緩向前推進。
半年鏖戰下來,舊朝軍接連攻陷了揚州、鎮江、寧國、浦口等上京城外圍的要害之地。
至此,神國隻剩下上京城本身,以及西邊太平府那一小片狹長地帶,還在苦苦支撐。
僅存的老將胡以晃,在九月與勝保部爭奪揚州時,一病不起,死在了軍中。
如今神國能倚仗的,隻剩下楊輔清,以及新提拔上來的譚紹光、吳如孝、劉官芳、古隆賢等一批將領。
雖說個個都封了王,可兵員糧秣,早就捉襟見肘。
局麵一天比一天凶險,覆滅的陰影,已沉沉壓在了上京城頭。
而這半年裡,西邊的夏軍,自打占住安慶和池州兩府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
他們未發一兵一卒摻和舊朝與神國的廝殺,仿佛當下局勢,與他們無關。
但舊朝裡頭,從賢豐皇帝到張國梁這些前線將帥,心裡都明鏡似的:夏軍遲早會出手。
他們要做的,就是搶在夏軍動作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攻克上京,徹底滅了神國。
然後才能騰出手來,準備與夏軍一決生死。
因此,朝廷對前線各軍的催促一日緊過一日,甚至派出了軍機大臣穆蔭作為欽差,親赴江南,督統各軍,務必要加快完成對神國的最後一擊。
如此到了十一月中旬,張國梁統帥的捷勇,已經推進到上京城東南不足百裡的句容縣。
這一日,陳思伯正在輜重營的帳篷裡,埋頭統計從姑蘇府新運到的糧秣數目,一筆一筆記入帳簿。
陳硯秋一早就去了張國梁的中軍大帳議事,晌午時分,才見他匆匆趕回營中。
一進帳,陳硯秋便連聲催促:“思伯,趕緊收拾,準備開拔!”
陳思伯連忙應下,一邊手腳麻利地整理文書,一邊問道:“大人,可是前方有變故?”
陳硯秋歎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西賊出兵了。咱們不打上京了,得立刻轉向,趕往太平府,迎戰西賊。”
原來,就在三天前,沉寂了近半年的夏軍,突然動了。
而且一動,便是雷霆萬鈞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