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了!收拾收拾,一會就走!”
陳茂才起身,掀簾往外看。
天色已是晌午,冬日的陽光,斜斜照在河麵上,泛起細碎的金光。
他放下簾子,轉過身,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思伯,”他開口,聲音平靜了許多,“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陳思伯抬頭:“我想儘快。娘和妹妹還在家裡,你……”
“我知道。”陳茂才打斷他,在狹小的帳篷裡,踱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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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照顧你娘和妹妹,把家裡安頓好。”
他看向兒子,目光堅定。“我不能走。”
陳思伯一愣:“爹?”
“我答應了夏軍,要隨軍服役到江南平定,或者至少滿一年。”陳茂才道。
“做人不能忘本。咱們父子今日能活著相見,全賴夏軍寬仁。這份恩情,我得還。”
他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思伯肩膀,臉上露出笑意:
“再說了,你現在回來了,往後娶堂客、你妹妹出嫁,哪樣不要花錢?”
“這次隨軍,夏軍俸祿給得實在。我多掙些,往後日子也能寬鬆些。”
陳思伯張嘴想勸,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看著父親。那張臉上有疲憊,有滄桑,但眼神清亮,腰板挺直。
他最終隻是點頭,低聲說:“……我聽爹的。”
陳茂才笑了,笑容裡滿是歡喜和欣慰。
他起身,從箱子裡翻出一個小布包,塞到陳思伯手裡:
“這裡頭有些鈔票,是我這兩個月攢的。你帶回去,交給你娘。”
又從床頭摸出一封信。
“這信,本來想托人送回家報平安的。你一起捎上。”
陳思伯接過布包和信,緊緊攥住。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喊:“陳大夫,準備出發了!”
陳茂才應了一聲,又深深看了兒子一眼,用力拍拍他肩膀:
“保重。到家後,好好照顧你娘和妹妹。”
他似乎想起什麼,補充道:
“夏府如今在縣裡設了文化考試,你不妨去試試。說不定能在衙門裡謀份差事,總比種地強。”
陳思伯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陳茂才最後朝陳硯秋和黃廷達拱手:“陳先生,廷達,一路珍重。”
說罷掀簾,送三人出了營地,轉身回去收拾行裝。
午後,陳思伯三人到了長江邊的張家鎮碼頭。
碼頭不大,青石板台階被歲月磨得光滑。
江麵開闊。渾濁的江水,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浩浩蕩蕩向東流去,蒼茫而沉靜。
幾艘船泊在岸邊。最顯眼的是那艘冒黑煙的小火輪,船身灰黑,煙囪粗短——一艘新式客輪。
三人用路費買了船票。票是硬紙板,印著“太平府—安慶府”,蓋著紅戳。
登上船,底艙便是三等艙。沒有窗,隻有幾個通風口透進微光。
數排長條凳上,已坐了不少人:領路費回家的前俘虜、百姓、商販,間或幾個穿舊長衫的讀書人。
空氣裡混雜著汗味、煙草與江水的腥氣。
三人剛落座不久,機器便轟鳴起來。船身震動,煙囪噴出濃煙,螺旋槳攪起渾濁浪花。
小火輪緩緩離岸,調頭逆流而上。
陳硯秋閉著眼,像是睡了。黃廷達抱著包袱,默默看著艙板。
陳思伯坐在最外邊。他手按了按懷裡的小布包和信,站起身,走出底艙,上到甲板。
江風撲麵而來,帶著水汽與寒意。
岸邊冬日荒蕪的田野、殘留斷壁的村落,緩緩後移。漸漸地,起伏的丘陵映入眼簾。
東北方向一片迷蒙。那裡是太平府,是當塗縣,是戰場。
此刻或許正炮火轟鳴,又有人倒下,又有父子離散、夫妻永彆……但這一切,正被他漸漸拋遠。
小火輪轟鳴著向上遊駛去,將血與火、硝煙與哭喊,一點點留在身後。
江風很冷,吹得臉頰生疼。他隻是靜靜站著,閉上了眼睛。
身後響起黃廷達的聲音,輕輕的:
“思伯哥,咱們……能到家吧?”
陳思伯沒有回頭。
他望著前方江麵。江水浩浩蕩蕩,無窮無儘。
它從雪山而來,又向大海奔去,見證過太多廝殺,承載過太多血淚。
但總得有人,在經曆離亂後,在廢墟上重建家園,升起炊煙。
江水茫茫,前路迢迢。
他輕輕點了點頭。“能。”
家,就在前方。
陳思伯的戲份,就殺青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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