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紹荃被劉鳴傳抱著,掙紮了幾下,終究心力交瘁,頹然止住,隻是搖頭,
“廬州沒了……根基丟了,家小還在城裡……”
“天下之大,還有何處能容我李紹荃?何處能容這數萬江淮子弟?”
“往北!”程學啟手臂猛地抬起,直指北方,眼中凶光灼灼,幾乎要噴出火來,
“西賊共計不到十萬人,且剛下廬州,蕭賊再能算計,兵力也是不夠的!”
“他們把包圍圈拉得這麼大,肯定有薄弱處!”
“咱們七萬人,不要彆的,就抱成一團,朝著一個點,往死裡撞!縱是鋼板,也能撞出個窟窿來!”
“就算……就算最後撞不開,轟轟烈烈戰死,也好過在這裡坐以待斃,哭哭啼啼,像個娘們!”
程學啟的言語,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李紹荃心底最後一絲漣漪。
他腦中飛速盤算:東麵是夏軍主力所在,南麵是夏軍控製的安慶府與長江,西麵是剛剛丟失的廬州堅城。
這些都去不得。
唯有北麵的鳳陽府,還在朝廷手中。
隻要突到鳳陽,繼續北上豫省,或許真能與奕山、僧格林慶的大軍彙合。
一線生機,仿佛在黑暗中,顯出了模糊的輪廓。
他掙脫劉鳴傳的攙扶,重新站直,在屋裡來回踱步。
腳步起初虛浮,隨後逐漸踏出孤注一擲的氣勢。
他停住,轉身,那雙原本黯淡死寂的眼睛裡,竟被程學啟那番話逼出了駭人的光,盯住程學啟:
“學啟,你說得對!往北!向北突圍!你們‘開’字營作先鋒!”
“隻要此番能突出去,我李紹荃必以項上人頭擔保,向朝廷為你請功!”
“往後淮勇的人員、最新式的洋槍洋炮、糧餉被服,‘開’字營優先補充!要什麼,給什麼!”
他清楚程學啟如此拚命、戰意如此熾烈,根源在於沒有退路。
其他淮勇將領,如劉鳴傳、張樹聲、吳長慶等,與夏軍並無多少糾葛,也無大規模屠城虐民的惡行。
即便兵敗投降,也能保住性命,頂多被關一段時間,然後削職為民。
可程學啟不一樣,他是翼王石達凱的舊部,是倒戈的“叛將”。
如今夏軍勢大,石達凱身居高位,能否容他?夏軍法度,能否赦免他?
隻有天知道!
正是這斷儘的退路,反而激出了他脾性中最原始、最凶悍的求生欲。
李紹荃不需點破,相反,他此刻正需要程學啟,這背水一戰的決絕。
程學啟也不廢話,重重一抱拳,身上甲片相碰,鏗然有聲。
臉上橫肉抽動,眼神狠厲,如被圍困的惡狼:
“大人放心!我這便去讓弟兄們飽餐,檢查槍械!‘開’字營,沒有孬種!”
說罷,再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離去。
厚重的棉甲下擺,掀起一股冷風,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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