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外,雜遝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碎了周圍的沉靜。
人尚未至,程學啟的聲音,已飄進屋來:
“大帥!大帥!不好了!廬州城——”
他一隻腳剛跨過門檻,後半句話,便噎在了喉頭。
屋內的景象,讓所有闖進來的將領,都僵在原地。
李紹荃癱在椅上,麵如金紙,眼神渙散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神魂的木偶。
連身上那件貴重的紫貂裘,此刻也顯得黯淡無光,失了鮮活氣。
劉鳴傳和幾名親兵垂首侍立一旁,屋裡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隻有幾人壓抑而粗重的呼吸,交織著窗外如挽歌般的風聲。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每一刻都煎熬著人心。
不知過了多久,木椅上的李紹荃忽然動了。
他的肩膀開始無法抑製地劇烈聳動,接著,竟如鄉間失了怙恃的婦人般,放聲嚎哭起來!
他邊哭,邊用拳頭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官袍皺亂,聲音裡滿是悔恨:
“蠢啊!蠢啊!我李紹荃真是天下第一號的蠢才!”
“西賊的圈套明晃晃擺在那兒,蕭賊就差指著鼻子告訴我了!我還巴巴地往裡送!”
“老師……恩師啊!”
他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對著虛空嘶喊,仿佛那裡立著恩師的魂靈,
“您說莫離堅城,莫與西賊野戰!您用血淚換來的教訓!”
“我……我全當了耳旁風!我被那金牌晃花了眼,被那糧餉攝住了心!”
“舍棄鐵桶般的廬州城,跑到這荒郊野地來,跟西賊拚命!”
“廬州……我的廬州啊!根基沒了,家當沒了……兄弟們……”
他越說越激動,情緒徹底潰堤,眼睛赤紅,額上青筋暴跳,嘶吼道:
“我還有何麵目,去見廬州父老!”
話音未落,一頭朝著旁邊的青磚牆狠狠撞去!那勢頭,竟是真存了死誌。
劉鳴傳一直緊緊盯著,見狀一個箭步猛撲上去,從後麵攔腰抱住。
李紹荃拚命掙紮,力道大得驚人,劉鳴傳幾乎被他帶倒,隻得用儘全身力氣箍住,口中大叫:
“大人!大人不可!這如何能怪您!”
“分明是那奕山和福濟,一個拿著皇上金牌,一個威脅斷了咱們的糧餉,合夥來逼您!”
“是他們!是這些旗人老爺,把咱們逼上這條絕路的!”
程學啟、張樹聲、吳長慶等人見狀,“呼啦”一下全跪倒在地,叩首苦勸。
程學啟性情最是暴烈,此刻也顧不得尊卑,昂著脖子,一張黑臉漲得發紫,聲如炸雷:
“大帥!西賊的包圍圈還沒完全合攏,咱們手裡還有七萬兄弟!遠沒到山窮水儘,要抹脖子的時候!”
“我的‘開’字營,個個都是不怕死的好漢!願打頭陣,為大軍殺出一條血路!”
“等我們都死絕了,您再哭不遲!現在哭,還早!也太喪氣!”
“突圍?往哪兒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