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就怕韓烈不是個安分的,或者營裡自己先亂起來。
“公子,接下來這幾天,您打算……”老曲試探著問。
秦夜抬眼,看向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等。”
他隻說了一個字。
等那場為他準備,卻又將他排除在外的大典。
等父皇親手把那份驚喜捧到他麵前。
等一個他不得不接,也必須去接的未來。
“老曲,你這兒安全嗎?”秦夜問。
老曲挺了挺佝僂的背:“公子放心,這小鋪子開了十幾年,街坊鄰居都熟,從沒出過岔子。”
“後院有地窖,萬一有事,能藏人。”
“平日采買,我也都是自己去,從不讓人送上門。”
秦夜點點頭:“這幾天,我們就在這兒落腳,不要出門,吃喝用度,你照常,彆引人注意。”
老曲應下:“明白。”
秦夜又對陳石頭和侯七道:“你們兩個,輪班警戒,眼睛放亮些,不光防著外頭,也留意街麵上的動靜。”
“京營的人,錦衣衛的人,還有各府的眼線,現在滿街都是。”
陳石頭肅然抱拳:“殿下放心,兄弟們醒得。”
安排妥當,秦夜才覺得倦意潮水般湧上來。
這一晚的奔波和心緒起伏,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他在老曲收拾出來的簡陋床鋪上躺下,合上眼。
腦子裡卻還是亂的。
父皇瘦削的臉,林相深沉的眼,舅舅欲言又止的神情,若薇擔憂的目光,還有恒兒熟睡的小臉……
最後定格在長亭驛營地,那些士兵沉默而焦躁的臉上。
雪沫子打在臉上,針紮似的疼。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睡一會兒,哪怕隻一會兒。
長亭驛營地。
天剛亮,雪又零零星星飄起來。
張二狗被尿憋醒,鑽出帳篷,迎麵一陣冷風,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地上昨夜凍硬的泥漿又蓋上了一層薄雪,踩上去咯吱響。
他一邊解褲帶,一邊眯眼往中軍方向瞅。
中軍帳外靜悄悄的,隻有兩個親兵抱著槍,縮著脖子站在那兒,嗬出的白氣老長。
韓烈帶來的那二十幾個京營兵,已經在小營盤裡活動開了。
有人在練拳腳,有人在擦拭兵器,動作整齊劃一,和周圍其他營地懶散起床的士兵格格不入。
張二狗係好褲帶,搓了搓凍僵的手,心裡那股不安又冒了出來。
殿下說染了風寒,不見客。
可這兩天,連趙將軍、王將軍他們進出中軍帳的次數都少了。
營裡的氣氛,像是拉滿的弓弦,越繃越緊。
昨天後晌,輜重營兩個老兵因為搶一袋烤熱的豆子,差點動起刀子,被巡哨的狠狠抽了幾鞭子才壓下去。
夜裡,不知道哪個帳篷傳來低低的哭聲,壓抑得很,哭得人心煩。
“狗哥,起了?”劉三娃揉著眼睛鑽出來,鼻子凍得通紅。
“嗯。”張二狗應了一聲,走去火頭軍那邊舀熱水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