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哭聲裡,充滿了無儘的委屈、思念、和失而複得的巨大悲傷。
他哭得斷斷續續,話都說不利索,頭不受控製地一抽一抽:“媽…媽媽…我…我想媽媽了…阿媽…媽媽……”
女子眸中透出困惑與心疼,聽著兒子撕心裂肺的哭聲,連忙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壞了壞了…是不是做噩夢了?嚇著了?不怕啊不怕,聲聲乖,聲聲乖,媽媽在呢,啊啊...”
她明亮的眼眸裡盛滿了溫柔的擔憂,仿佛能掐出水來。
她用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卻依舊修長如蔥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起遲慕聲哭花的小臉,指尖輕柔地擦去他的眼淚:“這這…這可是怎麼好,哭成這樣…聲聲乖哦,不哭了不哭了。”
說著,她緊緊抱著懷裡小小的人兒,下意識地從圍裙口袋裡掏出老式手機,作勢就要打電話,語氣焦急:“我我…我得找人來看看,是不是白天跑出去玩丟魂了,我得找人給你叫叫…”
遲慕聲聞言,哭得更凶了,斷斷續續地阻止:“媽…媽你彆打…那些都是騙人的…我…我好著呢我…嗚嗚…”
他抬起淚眼,模糊地看著這雙與他一樣的眼睛:“你年輕的時候…咋這麼漂亮啊…嗚…嗚嗚…”
他一邊抽噎,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嗚…我爸長啥樣啊…瞎了他的眼…這麼好的媳婦兒…咋敢放著不管呐…嗚嗚嗚嗚…媽…他混蛋…”
女子聞言,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旋即笑罵道:“壞了,是老林那邊兒的事,我早就說他老遲家的墳有問題,我現在就給遲朝陽寫信!”
她語氣半真半假,帶著幾分嗔怪,卻掩不住眼底的溫柔。
三隻狗狗此刻也圍了上來,熱乎乎的鼻息噴在遲慕聲的臉上。
大白甩著尾巴,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手臂,發出低低的“嗚嗚”聲,像是在安慰。
阿毛金色的毛發在夕陽下閃著光,擠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心,溫暖得像一團小太陽。
多多則伸出爪子,輕戳他的腿,靈動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他再哭下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寵物店的玻璃門,溫暖地灑在這一角,將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照得閃閃發亮。
店裡混雜著狗糧、寵物香波、母親身上淡淡的汗味以及狗狗們熱烘烘的氣息,構成了一種獨特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那些尚未被漫長歲月和離彆刻上深深印痕的、年輕母親焦急而關切的臉龐……
曾在無數個深夜渴望重回的、溫暖得近乎不真實的夢…...
此刻,完全重現在他的麵前…...
…...
…...
離界——
陸沐炎推開那扇沉重的坤位門,腳下剛邁出一步,身後便傳來“砰——”一聲巨響。
那扇門在她身後猛地自動關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緊接著,身後屋內傳來桌椅傾倒的混亂聲響,似是桌椅被撞倒,瓶瓶罐罐儘數摔碎在地上的聲音。
清脆裂音在空氣中回蕩,刺耳而急促,仿佛在訴說某種不安。
?
這是什麼意思?!
那屋裡有人!?
陸沐炎一驚,猛地回頭望去。
隻一眼,她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被冰封,定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死也不會忘記。
這扇門——是402的房門
“這是什麼意思?!”
那斑駁的青色鐵皮,生著鏽的鎖眼,左側樓道牆壁上貼滿了層層疊疊、五顏六色的小廣告,字跡模糊,夾雜著電話號碼和誇張的宣傳詞…...
角落還有各種模糊的斑駁腳印和稀疏的蜘蛛網……
…...
這裡,是她的家!
是她曾經進出過無數次的、無比熟悉的家門!
她愣怔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忽的,體內的老白意識也猛地一滯,傳來帶著濃濃驚疑的心念:“…這是……?”
陸沐炎下意識地在心中回應,目光仍定在那扇門上,聲音都帶著顫:“……這,這是境?!”
老白的心念低沉下去,帶著隱隱的遲疑與審視:“境麼……”
陸沐炎站在老舊的樓梯口,眨了眨眼,試圖理清思緒,有些無措:“那現在…我該怎麼辦?該去哪裡?”
門後,忽地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收拾東西的窸窣聲,鑰匙碰撞的清脆叮當。
陸沐炎心頭一跳,像是被針刺了一下。
糟糕,是媽媽?!
她準備出門了?!
陸沐炎心中沒來由地一慌,急急朝著樓下跑去,幾乎是本能地逃離,仿佛做了什麼錯事怕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衝出昏暗的樓道口,一股涼颼颼的、帶著濕意的風立刻撲麵而來。
外麵正下著細微朦朧的雨,淅淅瀝瀝,無聲地浸潤著這個陰鬱清冷的上午,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紗幕之下。
空氣中彌漫著濕冷的泥土氣息。
一模一樣……家附近的味道,太過於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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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隻有在家附近,才有這種獨特的氣息。
雨點輕拍在她的臉頰,激起一陣戰栗,仿佛穿透了她單薄的睡衣,直刺體內最柔軟的角落,帶來一種酸澀的清醒。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慌不擇路地跑下來……
就是……還沒準備好,不知該如何麵對門內那位“母親”……
她停下腳步,任由冰涼的雨點輕柔卻密集地拍打在自己的臉上、身上。
現在…該往哪兒去?
對,現在不能在家門口待著了,要往……
她垂眸,看著濕漉漉的地麵,心中充滿疑惑:“怎麼就到這兒了……”
“這個‘境’,到底想讓我做什麼?想表達什麼?”
老白的心念適時響起,帶著一種嘗試性的提議,語氣裡卻混雜著隱隱的疑惑和某種莫名的擔憂:“去…秘密基地麼?”
陸沐炎甩了甩頭,將濕漉漉粘在臉頰兩側的發絲甩到身後,深吸了一口潮濕冰冷的空氣,決斷道:“好。”
是了,秘密基地。
那個幾乎要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地方……
她抱著一種試探和近乎荒謬的心理,走到小區車庫附近的一個拐角,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挪開一塊鬆動的紅磚。
陸沐炎眼睛微微睜大:“咦?鑰匙…還真的在這兒呢!”
拿起那枚被壓在磚底、沾著泥土的備用鑰匙,握在手中,冰涼的觸感異常真實。
來不及感慨,樓上的聲音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