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甩著頭，手指摳挖著耳朵裡的積水，直到那惱人的、仿佛隔著一層膜的嗡嗡聲逐漸消退，山林間真實的風聲、蟲鳴、溪流聲重新變得清晰...
若火緩緩從巨石上站起…
他站在溪心巨石上，頓了頓，像是要把周圍的空氣全部吸入肺腑…...
下一刻！
如同被激怒的雄獅，若火衝著艮塵藏身的那片草堆方向破口大罵：“媽的！老子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濕透的紅袍緊貼著他壯碩的身形，往下不斷滴著水。
他聲音還帶著嗆水後的沙啞，卻充滿了怒火：“艮塵！你他娘的是想弄死我啊！？”
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的聲響：“看清楚！我是真人！真人！不是什麼狗屁幻境變出來的玩意兒！”
“我們是被傳送過來的！院長擔心你們幾個小崽子出事，才讓我和玄諫跟著進來照應！”
若火氣得在原地跳腳，濺起一片水花：“艮塵！你個悶葫蘆！給老子滾出來說話！？”
後方，艮塵麵色依舊嚴峻，不見絲毫放鬆。
他緩步從草叢後走出，目光平靜地看著暴怒的若火，緩緩抬手，語氣不帶任何波瀾：“證據。”
若火被他這反應噎得一怔：“證據？什麼證據？！”
他怒火更盛：“證明我是我？！”
若火話音未落，艮塵指尖微動。
若火腳下那方巨石猛地一沉，重新沒入溪水之中！
“艮…艮塵！？”
若火驚呼一聲，再次跌入水中！
“咕嘟…你…咕嘟…？！”
艮塵站在岸邊，聲音依舊平穩無波：“你無需如此掙紮，這溪水不深，站起來即可。”
“咕嘟…咕嘟！？”
若火在水中撲騰了好一會兒，手腳並用地胡亂摸索…！
終於，像是觸到了溪底堅實的石頭，找到了著力點，他試探著，緩緩站直了身體。
溪水……並非深不見底，正好沒過若火的脖頸。
此刻，若火愣愣地站在溪流中央，隻露出一個腦袋在水麵上。
他眨了眨獨眼，臉上寫滿了驚愕和一絲後知後覺的尷尬。
…...
恰在此時，身後傳來破風聲。
山澤通氣。
玄諫與白兌的身影聯袂而至。
玄諫目光掃過現場，落在溪水中隻露個腦袋的若火和岸上麵無表情的艮塵身上，聲音低沉：“艮塵，若火。”
艮塵微微頷首致意。
玄諫看著水裡那顆腦袋，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疑惑，轉向艮塵問道：“此地……竟是溫泉麼？”
……
空氣瞬間凝固，彌漫著一絲詭異的寂靜。
若火老臉一紅，猛地一腳蹬在溪底，嘩啦一聲踏水而出，濕淋淋地站在岸邊。
他尷尬地輕咳一聲，避開艮塵的目光，轉身就往旁邊的樹林走：“咳…玄諫，你跟他解釋！老子先去把衣服弄乾！”
艮塵垂下眼眸，努力壓下眼底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了然笑意，聲音保持著一本正經：“…好的。”
玄諫簡明扼要地將傳送、援助安排等事宜再次向艮塵複述了一遍。
艮塵聽著，眉頭漸舒，最終了然點頭：“…原來如此。我與白兌師尊這裡，目前看來確實風平浪靜，並未發現什麼異常或危險。”
但他隨即蹙起眉頭，流露出擔憂：“不過，按照之前第一道‘界’的經驗，以及你所描述的無諱那孩子……他那邊恐怕不會太輕鬆。”
“還有慕聲…他...他的情況或許更為複雜，不知繩直師尊一人能否應對周全？”
艮塵說著，目光轉向玄諫，帶著詢問：“而且…少摯向來不善言辭，遇事習慣獨自承擔，我擔心他那邊若真有事，會自己硬扛。玄諫師尊不去他那邊，真的可以麼...？”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傳來窸窣聲響的草叢，眉宇越發凝重：“若隻是助我二人穩定此界，留下若火師尊在此，應已足夠。”
玄諫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對長乘決定的尊重：“嗯…但長乘既以卦象做出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他沉下眼眸，詳儘盤算：“況且，我們共有四次回歸機會，眼下不如先在此界穩住陣腳，儘量保證每日都能安全返回，屆時若其他幾界真有需要，我與若火再做人員調整也不遲。”
艮塵沉吟片刻，輕歎一聲：“也罷，目前看來，也隻能先如此了。”
…...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溪流的潺潺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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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兌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既然如此，我們便在此地附近駐紮，此刻，我們身處的‘界內’不知時間流逝，但‘界外’時間將近辰時，距離午時回歸之限，皆尚有約三個時辰。”
玄諫聞言，唇角微勾，露出一絲難得的淺笑：“幸好，我們還有白兌這位‘行走的計時器’，倒也方便。”
然而，一旁的草叢依舊窸窣作響。
大夜彌天，此處峽穀腹地視線受限。
若火進去後，遲遲未曾出來。
玄諫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提高了聲音：“若火？”
草叢內無人應答。
瞬間！
三人神色一凜，周身炁息隱動，立刻進入了戰鬥戒備狀態！
玄諫並指如刀，低喝：“坎為水。”
一股無色無形、卻帶著凜冽寒意與水汽的黑炁，如同活物般，悄無聲息地融入草叢，迅速向若火方才消失的方向蔓延探查！
…...
片刻後，玄諫眉尾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大步上前，一把撥開茂密的灌木！
隻見，若火正撅著屁股，渾身依舊濕漉漉的，卻以一種極其專注、近乎匍匐的姿勢趴在地上。
他一頭短發刺著，腦袋使勁往前探，眼睛瞪得溜圓，活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紅色青蛙。
玄諫麵色瞬間陰沉下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無奈：“……你在做什麼？”
若火頭也不回，急急地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噓！噓——小聲點！”
他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快過來！快看前麵！”
艮塵與白兌也滿心疑惑地走上前，看著地上姿勢滑稽的若火。
若火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小聲道：“從那叢草的縫隙看過去！對麵有個異獸！！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嗎？！”
他自問自答，語氣激動：“要是我沒看走眼…那絕對是谿xi）邊！”
“它現在背對著我們，我正在等它轉頭！我得看清楚正臉！不過這身形、這毛色…絕對錯不了！”
白兌微微偏頭，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疑惑：“谿邊…？”
而玄諫卻是身軀微震，低聲道：“谿邊！？”
艮塵也露出思索之色：“谿邊…？”
若火嘿嘿一笑，帶著幾分得意，回頭瞥了艮塵和白兌一眼：“嘿嘿，你們倆一個心思深沉，一個埋頭苦修，哪懂這些奇珍異獸啊！”
他朝著遠處草叢間那道若隱若現的白色身影努了努嘴：“谿邊！上古山海經裡有載的神獸！我看半天了！看那毛發光澤、偶爾發出的低鳴、甚至它趴臥的姿態，都跟古籍裡描述的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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