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之內——
這裡……迥異於外界的煉獄。
紅色的光暈在岩壁間溫柔地跳躍,宛如無數細碎的寶石鑲嵌在流動的熔岩之中,將整座洞窟籠罩在一場靜謐而華麗的赤焰星雨裡。
光芒雖暖,卻灼燙人心。
洞窟中央的地麵上——
一個由天然石塊精心堆砌出的巨大圓形陣法赫然在目。
其上,符號錯綜複雜。
交織著某種古老的密語,如流淌的火焰紋路。
又...更似某種源自世界本源的深刻記憶。
那顆內裡純白,周圍焰紅的光珠,正靜靜懸停在陣法上空,緩緩自轉,與周遭環境共鳴…...
陸沐炎怔怔地站著,恍然間如同大夢初醒。
她眨了眨眼。
目光所及,周圍還有許多用石子擺出的、充滿童稚氣息的圖案。
那是一個什麼圖案?
花?是花兒嗎?
一棵...歪斜的花朵?還有伸展的葉子?
一隻展翅的鳥兒?蓬鬆的雲?
甚至還有一個歪曲線條,比例失調的小房子,一棵枝乾誇張的大樹。
這一切——
就像一個孤獨的孩子,曾在此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描繪她所知道的世界。
這一刻,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緊緊扼住。
——她分明從未到過此地。
但是...
但是.....
——靈魂深處,卻湧起一股令她鼻酸的心安與歸屬。
這裡並不華麗,亦不神聖,甚至帶著孩童創作特有的粗糙。
這麼一個洞穴,一個完全沒有乾宮輝煌的地方,甚至連張床都沒有得地方…...
但每一塊石頭的擺放,每一道刻痕的走向...都像在對她發出溫柔的低喚,讓她不由得卸下所有防備。
竟然讓她有一種…...靈魂奔波千年,終於找到歸宿的感覺…...
血淚,已在不知不覺中止住。
“啪嗒。”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清澈的淚水滾落。
“啪嗒。”
那淚,滴在布滿塵灰的地麵,濺開在那些稚拙的塗鴉旁。
“啪嗒...”
陸沐炎忽然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那不是悲傷的痛哭,而是一種靈魂終於尋得歸處的釋然,是一種漂泊太久後終於回到家的委屈與安心。
這洞穴……像是她與生俱來的搖籃。
像是曾有人在此,日複一日地期盼著她的歸來。
像是她失落已久的某一部分……終於完整歸位。
空氣靜默得能聽見遠處熔岩流淌的綿長呼吸…...
少摯安靜地立於她身後。
不發一言,不曾靠近。
他隻是默然凝視著她的背影,仿佛要將這一幕刻入永恒。
陸沐炎耳尖微微一動,下意識地睜開淚眼,回首望去——
就在她回眸的瞬間,少摯怔了怔。
她的眼眸,此刻澄澈如雪後初晴的天空,明亮似蘊藏萬千星辰,又仿佛是歲月精心打磨的琥珀——
深邃、純淨、寧靜、神性盎然。
那是一種……
神格初醒、睥睨塵寰的威儀。
陸沐炎仿佛剛意識到少摯的跟隨,緊繃的心弦瞬間鬆弛。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懇求:“我……我想在這裡單獨坐一會兒……可以嗎?”
少摯垂眸,烏睫顫了顫:“嗯。”
話落,二人再無任何言語。
少摯在她身後不遠處,撩袍坐下,黑袍衣袂垂落於地,氣息沉靜如水。
眸內,看似平靜無波。
其下,卻壓抑著翻湧至喉頭、又被他強行按捺的滔天情緒…...
她不知道,他卻再清楚不過——
這裡,便是她靈魂最初的孕育之地。
是海內世間,獨獨屬於她的——“本源”。
她跪坐於那古老圓陣之旁,鼻尖微紅,淚光點點的側臉被洞壁的紅色晶石映照得格外柔軟。
而他凝望著她——也凝望著這片曾孕育她的本源之地。
好久了...
真的太久了......
當年,她就是那麵古老石壁上……最為璀璨奪目的那一顆紅寶石。
他初見時,隻覺得這寶石美麗,美麗得可惜,不應存於此地。
於是,他將那塊寶石帶回少昊王國。
他素來不喜收集珍玩,卻唯獨將‘它’置於身側,常伴左右。
後來,西王母前來尋他,要他交出那顆紅寶石,用以“鎮壓冥燁”。
冥燁自然應當被關在這裡,兄長關在這裡...才最安全。
他對此深信不疑,竟將自己的一半元神……毫不猶豫地獻出。
那半枚元神,被用作紅寶石內——孕育離火神格的基炁。
冥燁亦被抽走了部分元神。
而真正的離火正格,天命屬陰,應為女相。
祝融雖掌離火,卻為陽剛男格,注定無法承載這“正位”神格。
而在西王母的運作下,麵前的這位少女,離火神格的真正核心——來自陸終。
而陸終,乃祝融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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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陸終之女,身負純正火脈,被選為最完美的容器。
這天地間唯一的離火神格正神,得以在祝融的眼皮子底下…悄然誕生了。
而他,不知是命運的指引還是既定的因果,被賦予了塑造她的職責:氣管、肺腑、骨骼、齒齦、周身筋骨、挺拔的脊椎、包裹的肋膜……
她身體裡幾乎所有與呼吸、與支撐相關的部分,都源自於他獻出的那半枚元神。
他,是她誕生的參與者。
亦是她第一聲呼吸的見證者。
當她初次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清澈得不染絲毫塵埃,洞徹虛妄,帶著與生俱來的無上神性。
比那顆他曾珍藏的紅寶石……更加璀璨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