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他竟被震懾得心神失守。
甚至——感到一絲畏懼。
他不敢與之對視,隻得匆匆遁走,逃避了數千年。
千載光陰裡,她掌管著熔岩煉獄,負責看守冥燁。
千載光陰裡,他始終避諱見她,隻因她的那雙眼睛,太過明亮,太過純淨。
千載光陰裡,他每日都被那股初見時的悸動,在靈魂深處再也無法無法割舍的重量,深深折磨…...
他恨冥燁,怨冥燁,同時——也安心有她的守護,想必哥哥關在這裡,定是安全的。
可哥哥…...實在出彩。
在這麼一個近乎絕境的程度,竟將專門造就用來看管他的離火神隻…...打造成自己的最後一張王牌。
於是,他無可奈何,下界跟隨,布置四千年。
歲月流轉——他竟又一次回到了那時輔創她的誕生之地。
隻是,這一次,歸來的不再是那位高懸神座的神隻。
而是一個會哭泣、會恐懼、會尋找依靠的……少女。
少摯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很久。
那被壓抑了近萬年的情感,如同在地底奔湧的熔岩,終於在他胸腔中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無法抑製的震顫。
而那壓抑了近萬年的情愫,此刻在胸腔深處緩緩蘇醒、漲滿——
……當年獻出的半枚元神,所造就的並不僅僅是一位神明。
而是塑造了一個讓他……再也無法移開視線的存在。
她的歸處在這裡。
而他的歸處——自始至終,從第一眼開始,便早已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這漫天溫柔的紅色光暈裡。
…...
…...
【酉時。】
暮色如巨獸垂落的眼瞼,沉沉壓向山林。
天光自燦金漸次褪為幽青,最後一絲暖意被林間升起的寒霧吞沒。
湖麵倒映著殘霞,如同打翻的丹青硯台,在水波間漾開一片混沌的絳紫。
忽,有一孤舟破水。
如利刃裁開暮色錦緞。
船首犁開道道碎金,漣漪層層蕩開,驚散了水中將熄的晚霞。
舟未抵岸,一道白影已淩空踏水而來——
正是啟明院長。
他白衣如雪,步伐比風更急。
金色龍紋刺繡在晚霞裡折射出深沉的光,每一步都帶著壓不下去的焦灼。
“快…快...”
甫入林間,前方幽深處,驀地傳來一道嗓音——
這聲音,乾澀如千年古木皸裂,蒼老似地底寒泉嗚咽,卻透著令人脊背生寒的威嚴:
“院長,老身這肙流地界,快成你的後花園了。”
聲量不高,卻字字如鏽蝕的鐵釘,緩緩楔入聽者的骨髓。
啟明的腳步猛地頓住。
樹影錯落間,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緩緩現形。
矮者不及常人肩高,銀發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溝壑縱橫的麵容上,寬肥的鼻頭下耷拉著兩道深深刻痕。
正是肙流掌門。
她身側,立著更顯佝偂的男子——蜈公。
啟明倉促行禮,眉宇間恭敬難掩焦躁:“肙流掌門,無意冒犯……實在是情勢危急,老夫不得不來。”
軟姐兒隻是冷冷“哼”了一聲,未言。
啟明努力壓住心頭焦急:“我不論什麼試驗,也不管你們肙流的規矩……此番我必須前往澹台族,與澹台易鐘交涉,學院不可無人接管。”
他踏前一步,語氣驟沉:“當務之急,白兌與艮塵必須儘快出來。原本我以為他們不過兩日即可……可如今——?”
院長抬頭,眼中帶著從未有過的焦急:“明日午時——便是最後一次機會!今夜子時,無論如何,我必須過去看看!!”
“若是二人有任何不測……那可真是動了院內根基!”
這番話語,院長的嗓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逼得天地都要讓步的決絕,完全不像是在商量。
軟姐兒卻枯掌微抬,輕吐二字:“不可。”
音落,如秋葉墜地,質地卻堅如玄鐵,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
啟明聞言,怒火瞬間點起:“什麼?!”
他周身炁息轟然炸開:“肙流掌門!今日你不可也得可了!老夫並非協商!!”
軟姐兒眼縫微眯,下垂的嘴角彎出譏誚的弧度:“嗬……你帶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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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你——!!”
他袖中炁光隱隱浮起,金色流動如龍:“那...我便試上一試!”
一旁,蜈公駭然:“院…院長!萬萬不可!!”
蜈公連連作揖,黑袍如受驚蝙蝠般抖動:“實在不是我們掌門刁難……真的…真的是…出不去啊!”
啟明一怔,睿眸一閃:“...詳解!”
蜈公的聲音帶著恐懼,低著頭,幾乎埋進袍子裡:“那…那玄極六微,看似六界分離……實則炁脈同根同源,宛如人體經絡,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一旦六人不能同時歸位得當……本源世界的炁屬便永難平衡。”
“哪一界多一分,哪一界少一絲……都似在命脈上割開傷口,必將引發寰宇震蕩。”
“屆時,不隻是出不來……”
蜈公抬頭,假眼窟窿中血光隱現:“——是整個六界,皆會崩毀於失衡的洪流。”
啟明喉頭發緊:“……什麼意思?”
蜈公長歎一聲,如秋風蕭瑟,連連搖頭:“唉…!幾人必須都達到自己界內的炁息巔峰,六炁平衡之後……方能通過啊!”
啟明倒吸一口寒氣!
他滿麵震驚,憤怒地瞪著軟姐兒:“這等大事……肙流掌門,你為何不曾提前告知!?”
“那日,你要我助你演戲,說玄機六微此番考核極其困難,需幾位師尊同往,為何不說是此等情況!?”
聞言,軟姐兒麵容依舊如石刻般冷硬,似啞口,又似某種無奈。
蜈公慌忙擺手,急急解釋:“不不不!掌門也不知會至此啊!往昔弟子……皆是天縱奇才,一界雖危險、雖可能喪命,但時間一到,界門自然打開。”
他聲音越來越低:“但……玄極六微……實在特殊。”
頓了頓,蜈公的頭更低了,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尤其是…坎祖少摯,實在強悍…...”
說著,蜈公後退一步,示意軟姐兒作答。
軟姐兒枯掌自袖中探出,托起一枚剔透的水晶球。
球內,六色炁絲在其中盤旋、纏繞、交疊——卻混亂得像被巨獸攪碎的雲河。
大半空間,皆被沉鬱的墨色吞噬。
軟姐兒淡聲道:“此為六炁珠,坎炁為黑,離炁為紅,巽炁屬綠,震炁紫白,兌炁為金,艮炁棕褐。”
“正常運轉時,六炁互不乾擾,循環相轉。”
“但若一界炁屬過盛或不足……皆會牽扯剩下幾方炁場動態。”
她抬指點了點那幾乎全黑的圓球:“那位坎宮的少摯……嗬嗬,實在強悍。”
“他一踏入坎界——坎界便正位,水炁壓倒其餘五界,直接打破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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