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陳明哲的發梢滴落,在柚木地板上彙成一片小小的水窪。
他站在玄關處,濕透的風衣還在往下滴水,卻渾然不覺般盯著自己的戀人。
方臨珊重重地將鑰匙扔在茶幾上,金屬撞擊玻璃的脆響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她背對著他,肩膀繃得緊緊的,警服後襟沾著局長的血,已經乾涸成暗褐色。
“你至少該聽他解釋。”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明哲的指尖微微顫抖,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看到他用槍指著你。”
“那你就沒看到他已經動搖了嗎?”方臨珊猛地轉身,通紅的眼睛裡蓄滿淚水。
窗外的暴雨拍打著玻璃,雷聲悶悶地滾過天際。
陳明哲的臉色在閃電映照下蒼白如紙,嘴角那道疤顯得格外猙獰。他向前邁了一步,地板上留下一個帶血的水印。
“我當時隻能想到你。”他聲音嘶啞:“而且,我真的沒有看到他的表情。”
“所以,這就是你開槍的理由。”她說著,苦澀的一笑:“不愧是黑道出身的陳先生,解決問題的方式永遠這麼簡單粗暴。”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刀子,直直插進陳明哲的心口。他愣了一下,眼中漸漸聚滿淒涼。
瘋狂的心跳聲中,他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悔意,但很快又被憤怒淹沒。
“對不起......但我真的好生氣,你會那麼快就開槍了。”
“有什麼好生氣的,我始終都跟你說,我做不了好人的,是你一直在逼我。”
男人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在地板上留下幾滴暗紅色的痕跡。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刀:“你說的對,我是黑社會,就永遠是黑社會,開槍快,殺人狠,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嗎?”
一瞬間,方臨珊被這句話釘在原地,嘴唇顫抖著卻不知道要說啥。
“裝什麼失望?”他低笑著搖頭,發絲垂落在眼前,遮住了猩紅的眼眶:“當初你接近我,不就是想要收集證據抓我嗎。”
窗外的暴雨突然變得猛烈,雨點砸在玻璃上像子彈掃射。臨珊的警徽在閃電中泛著冷光,刺得陳明哲眼睛生疼。
“阿哲......”她聲音發抖:“對,對不起……”小妞兒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雙臂想摟住他的腰。
但陳明哲卻紅著眼眶後退一步,滿臉淒涼的笑:“不用,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你說的都是事實。”說到這兒,男人的眼淚都流出來了,轉身走入了雨夜。
之後的三天裡,方臨珊撥他的電話總是轉入語音信箱。
他常去的碼頭、倉庫、甚至他們曾經約會的小咖啡館,全都尋不見他的蹤影。
第四天傍晚,她終於收到一條匿名短信:
“湄南河舊船廠,速來。”
於是,幾十分鐘後,臨珊就將警車停在雜草叢生的河岸邊。
遠處廢棄的船艙亮著微弱的燈光,在暴雨中像盞將熄的孤燈。她握緊配槍,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泥濘的河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