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同指尖流沙,悄然滑過大半年。季節輪轉,那棵樹下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而每日清晨的相約,卻雷打不動地成了兩個年輕人之間最心照不宣的儀式。
最大的變化,是發生在陳明哲身上的。
連他自己都未曾刻意察覺,那層包裹著他的、堅硬冰冷的外殼,正在一天天和那個女孩兒的同行中,被一點點地暖化、剝落。
他依舊看不見這個世界,但他的世界,卻因為方臨珊的存在,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嘈雜”和“鮮活”。
最大的變化,就是話明顯多了起來。不再僅僅是“嗯”、“好”、“走吧”這樣單音節的回應。
甚至變得不再那麼排斥意外的發生。
就好像有一次下雨,方臨珊忘了帶傘,他竟主動提出可以共用他的那把大黑傘。
雖然兩人走在傘下依舊有些局促,雨水敲擊傘麵的聲音混合著她近在咫尺的呼吸聲,讓他耳根發熱。
但那把傘下的空間,卻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滋生了一種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暖意。
他開始期待每一天的清晨,期待那聲清亮的“早啊,陳先生!”。
期待她帶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見聞分享,也期待她那些莽撞的、時常讓他哭笑不得的舉動。
一種陌生的情感,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裡悄然滋生,蔓延,如同藤蔓般纏繞住他的整個心臟,帶來一種甜蜜的悸動。
其實,他知道那是什麼。
以至於這一天——一個陽光明媚、微風和煦的普通清晨。他要比平時更早一些來到了那棵樹下,手指無意識地反複摩挲著盲杖光滑的杖身。
晨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長。他都能聽到自己比往常更快一些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敲打著鼓膜。
終於,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然而,那腳步聲卻不像往日那般輕快雀躍,反而帶著一種明顯的拖遝和無力。
青年聞聲,心微微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掠過。
“早啊......陳先生。”方臨珊的聲音響了起來,卻完全變了調!
以往清亮悅耳的嗓音變得異常沙啞、沉悶,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立刻蹙起了眉,準備好的浪漫表白瞬間卡在了喉嚨裡,被擔憂迅速取代:“你怎麼了?”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沒什麼......”小姐姐吸了吸鼻子,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就是有點感冒了,頭重腳輕的。”
說著,她走到他麵前時,他能清晰地聽到她有些粗重的呼吸聲,甚至能感覺到她周身散發出的、不同於往常的熱度。
“吃藥了嗎?”陳明哲追問道,眉頭鎖得更緊了。
“吃啦。”方臨珊甕聲甕氣地回答,似乎想表現得輕鬆一點,卻掩不住那份病懨懨的狀態。
“那個......陳先生,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我請了幾天假,這兩天就不能來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