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四月的風退卻了來自極北冰原的冷冽,迎來了桃、李、杏三芳粉墨登場,這時的胡同罕見的少了那些醃臢,打著轉兒的暖風裡摻雜著絲絲香甜。
“父親最是喜歡桃花的!”
羅春掃過空蕩蕩的庭院,眸光立時黯淡下來,
“可這府上卻無半分顏色!”
“是啊!”
吳江慨然一聲,瞧了眼憔悴難堪的項赤和劉毅,強打笑意道:
“你們一個年歲小,一個入門晚,卻是不知父親其實曾有過一個紅顏知己,名喚擢桃。
那是一個極溫婉的女子,具體模樣我和大哥卻是記不得了,隻記得她極愛桃花,最後也是消失在漫天桃花中。”
羅春點點頭,恍然一歎,
“那時年歲下,隻以為她是死了,現在想想,擢桃姨怕非是凡人!思之,你有大神通在身,可否找到她,起碼……也要讓父親見她最後一麵!”
劉毅並未答話,關於師父的事,他知道的很多,但那隻是停留於表麵為大眾熟知的,更多的卻是隻有身邊的三位義兄才曉得,例如這往日的紅顏,若非吳江和羅春主動提起,他怕永遠不知。
“怎麼?很難找?”
項赤見劉毅久久不答,幽幽一歎,
“也是,這些年過去,就算她不是凡人,茫茫天下,俗世洪流,卻也難尋啊!”
“不,”
劉毅搖了搖頭,
“如果是人,活著,逃不過錦衣衛的搜查,死了,我也能下地府去找,倘若不是,反而更簡單,神仙人、鬼妖靈,隻要有來曆,花些功夫總也能尋到,不過現在緊要的不是這個,我要拿朱慈炯和李疏雨的腦袋來祭奠師父!”
劉毅的語氣很淡,縱然是久經沙場的三個太保,亦是齊齊打了個冷顫,三人對視一眼,羅春率先道:
“看來還是父親了解你!”
“哦?”
劉毅眉頭一挑,羅春的話讓他敏銳的察覺到,自家師父恐怕還有話留給自己,當下直言道:
“三位哥哥,師父若有什麼話留下,不妨直言!”
三個太保並未答話,隻領著劉毅離了庭院,徑自來到書房,說是書房,其實當中的藏書並不多,不過寥寥數卷,但每一卷俱是發黃,尤其是右下角處,磨損的最為嚴重。
劉毅並不是第一次來,他對這裡再熟悉不過,是而一眼就看到了牆上多出的一幅字。
這幅字顯然是雍國公親筆,金戈鐵馬,銀鉤弦月,雖比不得什麼書法大家,卻自有一番氣派,其上也不過一大字,
“破!”
劉毅眸光微閃,這幅字在普通人看來不過是一幅大作,可在他看來,卻是一份道,一份擁有無窮偉力的道,也是可以被借用的道。
“吾主,破軍星主用心良苦啊!”
輕顏忽得長歎一聲,正言道:
“這幅字,某種意義上等同於道寶,能讓吾主你與破軍星建立起聯係,借用其力量,如此一來,即便您不是破軍轉世,也可使用破軍星的力量,星宿不滅,法力不熄!
您的師父……怕早有預料自己要歸位,故而將這份蘊藏破軍星之力的道寶留下,隻待你歸來。”
劉毅點點頭,這種事情他早已猜到,的確,師父的死讓他失去了理智,但那隻是一時,隨即而來的,則是仇恨,是怒火,是決心。
執念是可怕的,尤其是修行者的執念,你道為何?都言修行中人隨心灑脫,不為物喜,不為己悲,實則不然,這大道三千,超然物外,不沾因果,固然是無上大道,可紅塵萬丈、世事百態何嘗不在道之內!
劉毅一身修為來的極快,又擅鬥戰之法,走得非是斷情絕愛的路子,行事為人自按情之一字,雍國公與他有授藝、提攜之恩,情同父子,而今他遭人殺害,不報此仇,絕非人子。
而仇恨會讓人失去理智,但也會讓人無比冷靜,是而在切切實實跪在師父的棺槨前時,劉毅就已經將所有的事猜的七七八八,而現在,他需要知道更多的細節,例如,朱慈炯是什麼修為。
“就算是煉虛合道境,想殺一名天命未儘的破軍轉世,也決計不可能,其中必然還有隱情!”
劉毅伸手摸向牆上的那幅字,這是師父留給他的遺物,說不得會藏著些彆的東西,然而在接觸到這幅字的刹那,那個“破”字倏然消失,轉而烙印在他的掌心,遂又隱沒。
“師父,你是不想我為你報仇是嗎?”
發生的這些讓劉毅哪裡還不曉得師父的用意,深吸口氣,扭頭向著三位義兄道:
“師父可還有彆的東西留下?比如書信?”
三人微愣,這才回神,齊齊搖了搖頭,
“父親沒有留下書信,隻有幾樣東西。”
羅春大步走到書房一角,那是一副玄甲,一對金鐧,一條長槊,正是雍國公所用之玄武背裝甲、翻江鎮蛟鐧、鯀龍盤金槊。
“父親早有言,玄武背裝甲留於我,鯀龍盤金槊予以二弟,這國公府則留給三弟,至於翻江鎮蛟鐧他老人家倒是未曾提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羅春伸手輕輕拂過雙鐧,慨然道:
“這對金鐧乃師祖了然真人所贈,非是凡俗神兵,我們三個年少時也沒少厚著臉皮向父親討要,但卻沒辦法拿起它,現在想來,能用它的怕也隻有小弟你了!”
劉毅搖了搖頭,隻抬手攝起翻江鎮蛟鐧,不禁長歎,
“翻江鎮蛟鐧乃這一代破軍星主的天命神兵,星宿歸位,神兵無主,豈能還有神異?如今也不過凡鐵一對!
三位哥哥,這對金鐧隨著師父戎馬一生,而今也該歇歇了,就與他老人家一並馬放南山吧!”
三人自無異議,又是一陣相視無言後,便又齊齊出了書房,剛出門外,但見鄭采荷匆匆趕來,
“快!靈堂來了一位白發道長,自言道號了然!”
“師祖?!”
兄弟四人一聽這個,心下頓驚,不多廢話,忙大步趕往靈堂,遠遠卻見一白發玄衣的青年道人長身依在棺槨旁,其眉似青霜,麵若白玉,貌比素月,氣質秋蘭,端的是南山鬆下不老客,北海島上神仙人。
“煉神反虛境,放眼天下也是少有了!”
劉毅隻瞧了眼這道人,便知其境界在自己之下,論起戰力,更不如眾紅顏中的任意一位,但依舊隨著三位義兄恭敬施了大禮,
“我等晚輩見過師祖!!!”
那道人並未立即答話,隻依依不舍的撫摸著棺槨,良久,才折身扶腰將四人依次扶起。
“好!都是好的啊!”
道人望過三個太保,不覺點點頭,又是笑道:
“昔年老道曾言,庚兒命中無子,唯螟蛉三兒,個個忠義無雙,而今一見,倒也應了往日讖言!”
三個太保口稱不敢,隻又行大禮,道人不受,側身又看向劉毅,卻是打個個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