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大逆不道之舉!若是如此,巴國必遭無妄之災!”
……
姬長伯不語,過了許久,等眾人悄悄安分了些。
姬長伯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如古井無波:“諸位稍安勿躁。且聽我細說緣由。”
他轉身走向大殿中央,寬大的衣袖在燭火中投下搖曳的陰影。
“楚武王熊通當年自稱‘王’時,周室衰微,諸侯並起。如今形勢更甚——天子連年征戰,國庫空虛,連祭祀用的青銅器都要向諸侯借貸。這樣的周室,還有何威信可言?”
姒文顫巍巍地站起身,花白的胡須不住抖動:“可禮法不可廢啊!若擅自稱王,必遭天下共討之!當年楚武王雖僭越稱王,但楚國地處南蠻,中原諸侯尚可容忍。而我巴蜀之地——”
“正因如此,才更要先發製人。”姬長伯突然提高聲調,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的漢中位置。“諸位請看,漢中北接秦國,東臨庸楚,西連蜀地,南控巴中。四戰之地,若不能以雷霆之勢立威,遲早被群狼分食!”
“如今,我姬長伯以巴君之身,統禦巴、蜀、漢中三地,帶甲十萬,戰騎五千,大小城池六十五座!隻有我,才能讓漢中安穩,隻有我才能讓秦、庸不敢覬覦漢中!”
大殿內一片死寂。褒國世子盯著地圖上那個被姬長伯按得凹陷的位置,忽然覺得那就像褒國命運的縮影——在強權的碾壓下,終究要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那...巴君打算如何應對周天子?”世子聲音乾澀。
姬長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三月後,我會派使者攜重禮前往鎬京。漢中本就不在周室分封之列,我們隻需向天子‘稟報’立國之事,而非‘請封’。”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的讀音。
姒文倒吸一口涼氣。這分明是要造成既定事實!可當他看向殿外黑壓壓的巴國甲士,又看了看世子晦暗不明的臉色,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至於世子所慮的得國不正...”姬長伯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這是公子林與楚將項黎的密信副本。信中明確寫道,待攻下漢中後,將扶植公子林為傀儡,將褒國宗廟遷至楚地雲夢澤。”
“什麼?!”褒國世子猛地搶過竹簡,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簡牘。
姬長伯趁勢上前一步:“我巴國出兵,實為保全姒姓宗廟。如今以漢中立國,既全了褒侯托付,又保姒姓血脈延續。他日史書工筆,隻會記載是巴國挽褒國於既倒。”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世子頹然坐回席上,手中竹簡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他終於明白,從烽火點燃那一刻起,褒國的命運就已經不在自己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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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祭天...”世子喃喃道,忽然抬頭直視姬長伯,“我要親自為小妹主持婚禮。”
姬長伯眼中精光一閃,鄭重行禮:“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當夜,漢中城頭悄然換上了黑底金鳳的巴國姬姓王旗。
待所有人散去,姬長伯帶著侍從們返回漢中城外大營。
關押公子林的牢房裡,姬長伯居高臨下的看著麵前披頭散發的青年,心中憐憫。
“我已經按照君上的意思,寫下了那封聯楚秘信。君上可否放我一條生路?”公子林近乎哀求的看向姬長伯。
“公子不必憂慮,我既然答應了你的,就會做到。況且,我即將迎娶姒好為妻,你是我姻親,我更不會對你不利。”
聞言公子林才稍稍放下心來,但是姬長伯接下來的話,讓公子林的心再次沉入穀底。
“不過,你兄長告訴我,若要漢中臣服,必須把你交給他。”
“不,不可,萬萬不可……”
姬長伯笑而不語,看著公子林慌張的樣子,心中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所以,我給你兩條路,你自己選。”姬長伯笑著說道,但是這笑容,讓公子林心中一緊。
“第一條路,我把你交給世子,我也很好奇,世子想要你乾什麼。”
“第二條,第二條……”公子林毫不猶豫。
“第二條路,你自行了斷,我會厚葬你,對外宣稱你是畏罪自殺。如此,也能保你全屍,留些體麵。”姬長伯淡淡地說。
公子林驚恐地瞪大雙眼,身子不住地顫抖。
“不,我不想死……君上,求求您,再給我個機會……”他聲淚俱下,苦苦哀求。
公子林癱倒在地,眼神絕望。
在生與死的抉擇麵前,他內心掙紮萬分。
過了許久,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悲涼。“我選第二條……”
“其實我這裡,還有第三條路,隻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走這條路。”
姬長伯好整以暇的看著公子林,“巴國和蜀地南部之間,有一片區域,常年鬨洪水,人口稀少,但土地肥沃,若是能疏通水利,疏浚河道,修築堤壩,也未嘗不可變成一片休生養息的好去處。”
“瀘地需要一個大夫。”姬長伯看著眼中充滿希冀的公子林,說出了第三條路。
公子林整理衣袍,深深一拜。
“我公子林,願為瀘地大夫,為君上整理江水河道!”
姬長伯笑著點點頭,“鄧無言!”
身後鄧無言聞言出列,“領兵兩千,隨公子林南下瀘地,聽候差遣,保護公子林人身安全,不得有失!”
鄧無言沉聲道,“諾!”
此間事了,姬長伯便離開了關押公子林的地牢。
“君上,我們接下來去哪裡?”身後如花輕聲問道。
姬長伯站在牢房門口,猶豫了許久。
“去見見她吧。”
如花會意,立即命令錦衣衛,出發。
“公子,你讓褒國世子去蜀南,公子林去瀘地,這是何意?他們可是親兄弟,您難道不怕他們勾連?”鄧牧這些年跟在姬長伯身邊,已經有了一些政治嗅覺,可惜不多。
“公子林叛變,逼死了褒君,失了褒國國柞,褒國世子恨不得把他活剮了,怎麼可能和他勾連?公子的意思,定是想讓他倆在蜀地南部互相牽製罷了!”鄧矢解釋了一句。
姬長伯笑了笑,“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其實最根本的,是因為這兄弟兩皆有些才能,又互相有些仇怨。讓他們共處一地,也算是我的一點製衡罷了。”
“況且他們再怎麼鬨騰,盧林和米福安鎮守新津,樂山等重鎮,他們也鬨不出什麼水花。”姬長伯的話讓眾人心中歎服。
此時,在更遠的東方,城固方向的天空陰雲密布,大將鄧麋的軍報一路飛馳,剛剛送達漢中城外巴君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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