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長伯的決斷為漢國未來的戰略方向定下了基調。
北方,以靜製動,利用教會和錦衣衛滲透,深挖智氏與晉國內部隱憂;南方,則大刀闊斧,鞏固新土,強化漢國根基。
鮑季平得了王命,精神更為振奮,他再次指向地圖上由上庸至新鄭的路線:“王上,關於這貫通南北之大道,臣已有初步勘察。鄭地舊有官道年久失修,且多繞行險峻。”
“所幸,近幾年來,我漢國修建的商道由於漢、鄭民間商旅往來頻繁,已踏出一條由上庸直抵新鄭的便捷商道。此道官修,路基夯實,沿途多有聚落補給。老臣之意,可在此商道基礎上,由工部與兵部聯合勘測,征發民夫,拓寬夯實,增設驛館、兵站,使其成為可容五馬並馳、四時暢通之官道!如此,可省卻另辟蹊徑之勞,事半功倍!”
“善!”姬長伯頷首認可,“利用現有基礎,加以整飭升級,確是良策。此事便由工部牽頭,兵部、戶部協同,鮑卿總攬其成。”
“老臣領命!”鮑季平躬身應下,但隨即,他的眉頭也微微皺起,手指從新鄭向東移動,落在了陳國的都城宛丘之上,“然,由我漢國核心區域直達陳地宛丘之路,卻遇阻礙。王上請看,上庸、丹陽與宛丘之間,看似不遠,卻橫亙著……”
他的指尖點在了地圖上一塊不屬於漢國,甚至不屬於任何主流大國的區域——蔡地。
“蔡地。”姬長伯緩緩吐出這兩個字,眼神微冷。
這片土地情況特殊,原本的蔡國早已被楚國所滅,但隨著王叔姬子越在楚國申地大殺四方,楚國被迫收縮江北勢力,此地便成了一塊權力真空的飛地,名義上仍屬楚國的勢力範圍,但實際控製力極弱,內部是幾個原本蔡國的遺族和當地豪強割據,混亂不堪。
漢國若要修建由本土直通陳地宛丘的官道,無論怎麼規劃,都難以繞過這片區域。
強行穿越,不僅工程難度大增,更會引發與這些地頭蛇乃至其背後楚國的直接衝突,在漢國尚未完全消化陳鄭的當下,絕非明智之舉。
“蔡地……確是一根卡在喉嚨的軟刺。”黃嬰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不能強取,亦難借道。”
“正是。”鮑季平接口道,“因此,老臣與幕僚商議後,認為眼下可行之策,乃是‘曲線通陳’。即,先集中力量修通上庸至新鄭的官道。待此路暢通後,再由新鄭向東,利用鄭國境內原有道路進行修繕、連接,打通至陳國宛丘的通道。如此,雖非直線,且需借重鄭地基礎,但可避開蔡地紛擾,將陳地與漢國本土通過新鄭這個樞紐連接起來。隻是……如此一來,陳地與本土的聯係,終是隔了一層,需依賴鄭地之穩定。”
議事堂內再次陷入沉思。這確實是當前局勢下最現實的選擇,但誰都明白,依靠新附的鄭地作為連接陳地的橋梁,存在著潛在的風險。
一旦鄭地有變,漢國與陳地的聯係就可能被切斷。
姬長伯凝視著地圖上那塊代表著麻煩的蔡地,目光銳利如刀。片刻後,他沉聲道:“鮑卿之策,老成持重,可解眼下之急。便依此辦理,先通新鄭,再連宛丘。至於蔡地……”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暫且記下。待我漢國消化陳鄭,國力更盛,北境局勢明朗之際,此地……寡人自有計較。它不會永遠是我漢國版圖之上的空白。”
他沒有明說要如何處置蔡地,但那平靜語氣下蘊含的力量,讓在場眾人都明白,這位漢王已然將這片飛地視為了未來的囊中之物,隻是時機未到。
“王上聖明!”眾臣齊聲道。姬長伯既能洞察北方危局中的機遇,又能務實處理南方整合的難題,更對未來的擴張有著清晰的規劃,這讓重臣們心中大定。
戰略既定,漢國國家機器開始圍繞新的目標運轉起來。
北方,錦衣衛的精英斥候與密探,如同無形的蛛網,開始向晉國,尤其是那片新出現的玄黑色智氏領地滲透。
他們需要揭開智申的神秘麵紗,探查黑甲軍的虛實,尋找晉國聯盟可能存在的裂痕。
南方,以鮑季平為首的內閣,聯合工部、兵部、戶部,製定了名為“通鄭大道”的詳細計劃。
詔令下達,無數的工匠、民夫開始集結,測量、平整、拓寬那條承載著漢國南下中原希望的商道。
同時,對陳、鄭兩地的文治同化政策也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行下去,遷移百姓,興辦學堂,改革田製,選拔士子。
江州宮城的燈火,常常亮至深夜。
姬長伯既要批閱關於北方情報的奏報,也要審閱南方工程進展和同化政策的細節。
他仿佛一個高明的棋手,同時在與北方的強敵和對內的建設對弈。
這一日,處理完一批奏章後,姬長伯信步來到後宮花園。乳母正抱著小姬陽在亭中玩耍。
已經能蹣跚走路的姬陽看到父親,張開小手,咿咿呀呀地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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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長伯彎腰將兒子抱起,舉高,看著他在空中揮舞著小手,發出咯咯的笑聲。
夕陽的餘暉灑在父子二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光。
他抱著兒子,走到亭邊,眺望北方。
那裡,是風雲變幻的晉地,蟄伏著重耳、智申那樣的梟雄。
他又轉頭看向南方,仿佛能聽到無數民夫修築官道的號子聲,能感受到那片新附土地上正在發生的深刻變革。
“陽兒,”姬長伯輕聲對懷中的兒子說道,更像是在自語,“你看這天下,如同一盤大棋。有人落子如風雷,欲鯨吞四海;有人布局如春雨,欲潤物無聲。我漢國……當如何?”
小姬陽自然聽不懂,隻是用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父親,伸手去抓他頜下的短須。
姬長伯任由兒子抓著,臉上露出一絲溫和而深邃的笑意。
一旁,姬長伯的兩位夫人海倫和姒好看著姬長伯抱著姬陽的仁愛模樣,表情各異。
姒好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中向往著未來的樣子。
海倫則麵露憂色,根據教會的彙報,朝中因為自己孩子身上的異族血統,朝中很多官員並不喜歡自己的孩子,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漢國太子之位,恐怕……
當漢國的目光聚焦於北方晉國的劇變、南方陳鄭的整合時,遙遠的東方,另一個足以震動天下格局的事件,正以雷霆萬鈞之勢爆發。
齊國,太公望薑尚的封國,周初便已立國的東方雄主,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內亂漩渦之中。
臨淄,這座號稱“揮汗成雨,舉袂成幕”的繁華巨邑,如今卻被戰火與恐慌籠罩。
昔日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如今儘是手持戈矛、身披不同顏色號衣的士兵在激烈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