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上,他重申盟約,要求各國裁減私兵、開放道路、統一關市稅率,並提議建立由漢國主導的諸侯聯軍常備部隊,以“共禦外侮”主要針對吳越和北方秦、晉、齊、燕等大國)。
這些提議涉及各國核心利益,爭論激烈,最終僅部分被接受,但姬長伯通過會議,進一步明確了其盟主權威,並摸清了各國態度和底線。
對吳、越,姬長伯采取強硬與懷柔並施的策略。一方麵,命令前線將領加強戒備,顯示武力,並暗中支持淮水流域尚未被吳越控製的小國、部族抵抗。
另一方麵,派遣能言善辯的使者,攜帶重禮,前往吳、越都城,提出劃定勢力範圍、互通商旅的提議,試圖緩和對立,爭取時間。
最後,也是姬長伯最深遠的布局,是內政改革和長遠規劃。
強軍:擴大使用和裝備火器的“神機營”規模,設立專門的兵器監,集中工匠,改進火藥配方和火器製造工藝從楚地俘獲的工匠提供了新技術思路)。建立常備騎兵部隊,吸收北方戎騎戰術。完善軍功爵製度,使軍隊保持向上的活力和對中央的忠誠。
富國:興修水利,特彆是在新得的楚地,治理雲夢澤,開墾江淮沃野。鼓勵生育,招引流民墾荒。官方主導礦藏開采尤其是楚地的銅、錫資源)和重要手工業。
集權:逐步削弱國內舊貴族的世襲特權,加強郡縣製管理,提拔寒門和軍功子弟進入中樞。設立直接對伯主負責的監察機構,監控地方和百官。
這些改革措施,經過內閣商議,轉呈姬長伯審核之後,全麵推廣。
姬長伯西返後的第一場大雪覆蓋了宮殿的玄瓦,也暫時掩蓋了新政推行初期的陣陣隱痛。
君無器坐鎮郢都,麵對的並非凱旋後的鮮花,而是滿地荊棘。
楚地雖平,人心卻如秋後荒草,看似伏倒,根莖卻深深盤踞在舊土的每一個縫隙。
政治上的“漸進”策略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反噬。
部分被保留爵位的楚地封君表麵恭順,暗中卻以“遵循舊俗”為名,阻撓漢官政令。
郢都官署內,楚地舊吏與漢國派來的年輕文吏之間,隔閡如冰。
楚吏熟知本地盤根錯節的宗族關係與賦稅漏洞,卻對漢法條文陽奉陰違;漢吏懷揣改製熱情,卻因語言、風俗不通而舉步維艱,甚至鬨出將祭祀田產誤作無主荒地分授軍功者的笑話。
一日,君無器案頭同時擺上三份急報:一是淮上鄧麋來函,稱部分歸附的淮夷小君長收到吳國密信,態度轉趨曖昧;二是荊山深處傳來消息,有楚國舊貴族遺族打著“存祀正統”旗號,勾結山蠻,劫掠漢軍糧隊;第三份,卻是一卷血跡斑斑的簡牘——位敢於強力推行新稅法的漢地年輕縣令,在前往鄉裡清丈土地時,被“盜匪”截殺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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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無器閉目良久,指節敲打著冰冷的案幾。他意識到,懷柔需有鐵腕為骨。次日,郢都校場點兵,三千漢軍精銳悄然出城,目標直指荊山。
同時,一道由君無器簽署、蓋有荊襄郡守與漢伯斧鉞雙印的告示貼遍各地城邑:“自即日起,凡阻撓政令、勾結外邦、殺傷漢官者,無論身份,以謀逆論,誅族,連坐保甲。檢舉屬實者,賞爵一級,賜叛者田宅。”
雷霆手段之下,數顆隱匿很深的舊貴族頭顱被懸於城門,參與劫殺縣令的“盜匪”被連根拔起,其背後指使的某地封君亦被檻送江州。
一時間,楚地震悚。與此同時,君無器大力提拔那些在清查中表現積極、提供關鍵線索的楚地寒門士子與降軍中低級軍官,授予實權,並親自接見,許以重賞。
一手大棒,一手甜棗,荊襄郡的政令通道開始艱難地疏通。
經濟上的整合更為複雜。漢國的鐵器、食鹽雖質優價平,但楚地原有的商貿網絡多掌握在舊貴族手中,他們暗中提價、以次充好,甚至散布“漢貨厭勝”的謠言。官方商隊初時舉步維艱。
轉機來自一場意外的天災。那年春季,雲夢澤周邊突發大水,舊有的楚國溝渠年久失修,災情嚴重。
君無器果斷調動漢軍兵卒與招募的流民,以工代賑,大舉興修水利,治理澤陂。工程不僅緩解了災情,更關鍵的是,漢國提供的優質鐵製工具鍬、鎬、犁)和高效的工程組織能力,讓參與其事的楚地百姓切身體會到了“漢法”帶來的實在好處。
水利修成,新墾田地按漢製分授參與工程的流民與當地貧戶,地契上蓋的是漢國官印。
糧食豐收後,官倉以合理價格收購餘糧,支付的是足值的漢國銅錢或可兌換鹽鐵的票據。漸漸地,民間對漢國貨殖的信任開始建立,舊貴族把持的民間市場被一點點撬開。
都城江州,則是另一番景象。
姬長伯設“天工監”於城北,將俘獲的楚國工匠、尤其是精於青銅冶煉、漆器、舟船製造者,與漢國原有的匠人混編,專司火器改進與新兵器研發。
楚國工匠帶來了失蠟法鑄造精密構件、配製耐久漆料等技藝,而漢國工匠則在火藥顆粒化、鐵質炮管強化方麵取得突破。
不久,射程更遠、更耐用的“江州銃”與可發射爆炸彈丸的輕型“虎蹲炮”開始小規模裝備精銳。軍事技術的優勢,是姬長伯一切布局的最終底氣。
文化融合則更顯精微。楚地官學雖立,但最初門可羅雀。楚地貴族多不屑送子弟入學,平民則持觀望態度。
姬長伯並不急於求成,他令史官整理楚史,刻意突出楚王後期昏聵、好戰致亡,以及漢軍入郢時“市不易肆”的記載。
同時,他親自遴選一批文采斐然的漢國士子,學習楚辭音律,創作了一批融合楚風漢韻的詩歌樂舞,在宮廷宴饗和諸侯朝見時演奏。
其中一曲《大風歌·楚辭》,既有漢地雄渾,又帶楚聲哀婉,竟漸漸在楚地士人間流傳開來。
更大的動作在於選拔製度。姬長伯下令,荊襄郡每年可推舉“通曉漢律、兼明楚務”的子弟十人,直入江州“明法堂”學習,優異者可直接授官,待遇與漢國本土士子相同。
第一批抵達江州的楚地寒門子弟,親眼目睹了漢都的繁華、製度的嚴整,以及相對公平的上升通道,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他們寫信回鄉,描述見聞,成了漢製最好的宣傳者。
然而,改革觸動了漢國內部舊貴族的利益。
郡縣製推行,意味著他們世襲的采邑權力被壓縮;軍功爵製度使得出身寒微的將領與其平起平坐;監察機構的設立,更讓他們如芒在背。數次朝會上,皆有老臣以“祖製不可輕廢”、“恐失貴族之心”為由,對新政提出質疑。
姬長伯或溫言安撫,或厲色駁回,但裂痕已然滋生。某些舊貴族開始暗中與中原那些對漢國霸權不滿的諸侯使者接觸,怨言在私邸宴飲間悄然流轉。
對外,姬長伯的“尊王”旗幟舉得更高。周天子得到唐地三城後,財政稍紓,對姬長伯的信賴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姬長伯趁機提議,由漢國派出“王師副使”,協助王室整頓成周周邊的畿內土地糾紛,調解小諸侯衝突。
這些“副使”實為漢國精乾文吏與少量精銳,他們的到來,不僅提升了漢國在王畿的影響力,更如同一根根探針,深入了解周室虛實與中原諸侯的錯綜關係。
自第二次“繩池之會”已經過去了很久。
姬長伯提出的“裁私兵、通關市”等條款,經過激烈爭論,最終以折衷方案通過:各國承諾限製新增私兵數量,並開放指定的“伯主道”供商旅通行,稅率由漢國主導的盟會協商確定,而非完全統一。
這已是前所未有的突破。至於“諸侯常備聯軍”,則因齊、晉等大國明確反對而擱淺,但姬長伯成功地將“共禦吳越”寫入盟約,為日後漢國在淮水方向的軍事行動提供了法理依據。
對吳、越,漢國的雙管齊下初顯成效。鄧麋、呂熊在淮水前線築城屯田,擺出持久經營態勢,小規模摩擦中,漢軍改良後的火器讓吳越舟師吃了暗虧。
同時,漢國使臣攜重寶至吳都、越都,不僅提出以淮水為界劃分勢力範圍,更獻上了精美的漢國絲綢、瓷器以及——幾冊故意流出的、記載楚地部分礦藏分布和手工業技巧的簡牘副本。
吳王、越王雖對漢國戒心深重,但內部對於是先鞏固既得利益、還是與如日中天的漢國正麵衝突,爭論不休。
漢國爭取到的,正是這段寶貴的戰略猶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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