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速退!”
許褚也發現了前麵的情況,趕忙拉過身形踉蹌的曹操,一把扛在肩上,撒腿就跑。
而就在此時,那數十條奔騰的火龍已狠狠撞入壕溝——刹那間,水與火竟詭異的交融一體,發起沉悶的咆哮。灌滿雨水的壕溝非但不能阻燃,反倒成了汽油最佳的通途。
隻見烈焰如赤色巨蟒,順著交錯縱橫的溝壑瘋狂流竄,速度之快,遠超奔馬。
火蛇先是沿著壕溝的脈絡疾走,形成一條條刺目的火線,隨即轟然漫溢,形成一片。那些被雨水打濕的胸牆木樁、箭樓基腳,此刻也都成了絕佳的引火之物。
熊熊大火衝天而起,將半個前沿陣地照得如同白晝,卻又比白晝更加猙獰。雨水、汽油、泥濘的土壤混合蒸騰出嗆人的黑煙,夾雜著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隨風彌漫。
“啊——!”
無數尖利的慘叫聲,驟然撕碎了整個夜空。
那些剛剛被軍令催逼著進入陣地的曹軍士卒,根本來不及反應。許多人剛踏上胸牆後的泥濘平台。腳下的積水便猛然竄起火苗,瞬間吞沒小腿,燒上衣甲。
更多的人被困在縱橫交錯的壕溝網絡之間,原本用來阻擋敵軍騎兵的深溝,此刻成了無法逾越的烈焰地獄。火焰從兩側溝壁席卷而來,無處可逃的士兵在火焰中翻滾、撲跌,點燃的衣甲如同移動的火把,又點燃了同伴和帳篷。
箭樓在火光中搖搖欲墜,上麵值守的弓箭手成了最先遭殃的一批。烈焰自下而上吞噬木架,他們慘叫著墜落,或者是在高高的木籠裡化為焦炭。
試圖組織救火或撤退的軍官,大聲的吆喝著,但是他們的聲音迅速被爆燃的劈啪聲和瘋狂的哀嚎聲淹沒。
建製完全打亂,士卒們本能地朝著沒有火的方向——也就是地勢較高的中軍和後營亡命奔逃。
人與人衝撞踐踏,兵器、旌旗丟棄滿地,又被慌亂的腳步踩在泥濘火海。
曹操被許褚扛在肩上,在虎衛們的簇擁下,跌跌撞撞往後逃跑。回頭望去,隻見那一片苦心經營的“鐵壁”,已完全淪為燃燒的廢墟!
並且,火勢還在以驚人的速度,沿著預先挖通的溝渠,向著營地核心蔓延。炙熱的氣浪撲麵而來,灼得他臉頰生痛。
“王通……王通!”
曹操目眥欲裂,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噗”的一口鮮血吐在許褚的背上。
此刻他終於明白。
為什麼王通這幾天不來進攻!
那狗日的,是在等著下雨,也是在等自己將壕溝網絡完全挖通。而自己挖通的網絡,便是埋葬自己數萬大軍的墳塋!
至於地上的雨水為什麼變得很多,則必是王通在山上挖了一些引水溝,將原本會流向山峰另一側的雨水,全都流向了自己的營地一側。待溝渠盈滿之時,王通便將汽油注入水中,最後,隻需一把火,便將自己徹底擊敗!
……
終於,有親衛搶到了一匹戰馬。
“陛下,上馬!”
許褚將曹操托上戰馬,讓曹操坐好,再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數百名精銳虎衛拚死護著曹操。順著潰兵的人流,向西北的長安方向狂奔。
身後是映紅天際的烈焰,是震耳欲聾的箭樓崩塌聲,是無數曹軍將士絕望的哭喊!
兵敗如山倒。
這場因烈火而導致的崩潰,比任何騎兵衝陣都來的徹底和迅疾。失去工事依托,建製瓦解,被恐懼徹底吞噬的軍隊再無半分戰鬥力。丟棄的盔甲器械遍地皆是,在火光中閃著淒涼的光。許多人為了跑得快一些,連武器和乾糧都拋掉了,隻求離那吞噬一切的火海遠些,再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