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許褚等人的拚死護衛下,踩著泥漿,深一腳淺一腳的奔跑。夜色濃稠如墨,地上橫七豎八倒著許多人馬屍骸。
正疾馳間,曹操的戰馬忽然前蹄一軟,竟踩進一處被屍體掩蓋的深坑,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戰馬前腿應聲而折,隨著一聲淒厲長嘶,整副身軀向前猛栽,曹操措不及防,整個人被甩飛起來,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
電光石火之間,許褚虎目圓睜,合身撲上。竟用胸膛硬生生接住下墜的曹操。兩具身軀撞在一處,發出沉悶的巨響。許褚被這股巨力帶得踉蹌倒退,腳下泥濘打滑,“嘭”地仰麵倒地。
兩人如同滾地葫蘆,在血水泥漿裡接連翻滾數圈,直到撞上一具遺棄的盾牌,方才停住。
許褚掙紮著爬起身來,顧不得自己的安危,趕緊查看曹操有沒有受傷,所幸沒事。
至於許褚自己,這人皮糙肉厚,隻是被地上的一把斷刀劃破了點皮肉而已。
此時,曹操已經疲憊至極,渾身酸痛,再也跑不動了。還好有許褚這個牛人,一把扛起曹操,又是一路狂奔。
兵敗如山倒。
乾軍的騎兵還在銜尾追來。
潰兵如決堤的洪水,在官道上蔓延。許多人跑著跑著就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有人是因為體力不支,有人則是被身後席卷而來的恐懼徹底擊垮。
逃了二十餘裡,但身後乾軍騎兵的追擊,卻如同附骨之蛆揮之不去,不斷地收割著那些跑在後麵的曹軍士卒。
正行進間,前方又有一支騎兵打著火把而來,到了近前,發現竟是閻行的西涼騎兵。
閻行原本鎮守蕭關,受命率五千騎兵前來增援,因路途遙遠,現在才趕到這裡,不料卻恰好碰上曹操大敗。
“閻愛卿救朕!”曹操高聲大喊。
“陛下莫慌!”
閻行帶著西涼騎兵錯身而過,迎向身後追來的乾軍騎兵。而那些乾軍騎兵見敵軍有騎兵接應,在不明敵情的情況下,也不敢戀戰,隻是射了兩輪箭矢,便緩緩退去。
曹操得閻行接應,複又上馬,直奔灞河而去。
……
天亮時分,曹操終於踏上了灞橋。
勒馬回望,身後十餘裡,全是稀稀拉拉、丟盔棄甲的潰兵,曹操淚流滿麵,痛心疾首。
“過橋!整軍!”
曹操嘶啞著嗓子高喊道,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淒厲。
……
過橋之後,曹操令閻行沿河布置防線,又令於禁、李典等人清點潰兵。
沒多久,於禁來報:“陛下,已經過河的潰兵,共有三萬七千餘人,其中傷者甚多,兵器甲胄……十不存一。”
曹操點了點頭。
站在臨時搭建的營帳外,望著對岸仍在陸續過橋的零星潰兵,臉色鐵青。
三萬七千!
二十萬大軍出征,隻帶回三萬七千殘兵。這其中有多少人能戰,曹操心知肚明。更可怕的是軍心士氣徹底崩潰——那些逃回來的士卒,一個個眼神渙散,如同行屍走肉。
“文則。”曹操喚道。
“末將在!”
於禁上前一步,甲胄上的泥水還在往下滴。
“立即在灞橋上壘牆。”
曹操指著那座石橋,語氣堅定地說道:“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木頭、石頭、車輛殘骸等等,將橋麵堵死。壘起一道…不,壘起五道高牆!”
略一沉吟,又道:“橋墩也要先拆毀一些,隨時做好拆毀灞橋的準備。”
“諾!”
於禁沒有問原因,隻是簡單的應了一聲,便跑去安排去了。
“陛下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