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已是輕微的挑釁。
血海分身沉默著,血色的目光在明月蒼白的臉、黯淡的地書虛影、以及那雖然內斂卻依舊能感知到奇異波動的指尖來回掃視。
風險顯而易見,與一個剛剛還是生死之敵、且看穿了自己最大秘密的人進行最深層次的本源交融,無異於將自身命門交付一半。
但收益……若能借此補全血海大道,甚至觸摸到那夢寐以求的混元之境!
他奪取冥河道基,本就是為了力量,為了登頂。
一切能增加成功率的機會,都值得權衡。
片刻的死寂。
幽冥界的風嗚咽著吹過,卷動破碎的空間裂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終於,血海分身緩緩抬起了另一隻空著的手。
那柄抵在明月眉心的血海魔劍,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縷暗紅色的氣流,重新融入他的體內。
恐怖的殺意與壓迫感,驟然消失。
“可。”
一個字,從他那仿佛由血海波濤凝聚成的身軀中吐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若你有絲毫異動……”後半句威脅並未說出口,但那重新凝聚、更加深沉的血色眼眸,已經說明了一切。
明月嫣然一笑,儘管臉色依舊蒼白,這一笑卻如同幽暗血海中驟然綻放的一朵清蓮,帶著劫後餘生的釋然與對未來的某種期待。
“道友儘可施為。”她輕聲道,主動散去周身殘餘的防禦仙光,隻餘下那素白小衣與體內緩緩流轉的、引而不發的地書本源道韻,“隻是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動靜太大,恐怕已驚動幽冥某些存在,甚至……天庭耳目。”
血海分身漠然點頭。
他血袍一卷,一股磅礴而溫和的血色能量將明月籠罩,並非禁錮,而是一種攜裹與保護。
下一刻,兩人身影同時模糊,化作一道幾乎與幽暗幽冥融為一體的血影,悄無聲息地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原地,隻留下支離破碎的空間,以及那緩緩彌合、訴說著之前大戰慘烈的黑色裂痕。
……
不知遁出多少萬裡,跨越了多少層幽冥空間。
最終,血影在一處極其隱秘的所在停下。
這裡仿佛是幽冥的夾縫,上下四方皆是無儘的虛空亂流,唯有一座由血色能量與土黃色道韻共同構築的簡易平台懸浮其中,隔絕內外氣息。
平台之上,明月盤膝而坐,雙手結印置於膝上,指尖那點地書碎片的本源光華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凝實。
她閉目凝神,全力調息,引導著地書的力量。
對麵,血海分身同樣盤坐,周身血海翻湧,但不再是之前的暴戾,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帶著某種韻律的波動,仿佛在調整著自身頻率。
沒有多餘的言語。
當兩人的氣息調整到某個玄妙的節點時——
“嗡!”
地書的土黃色光華與血海的暗紅光芒,自兩人體內同時勃發,如同兩道交彙的河流,在平台中央緩緩接觸、碰撞、然後……開始嘗試融合!
起初是劇烈的排斥,黃光與紅光交織處,發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聲響,能量劇烈激蕩。
明月的身體微微顫抖,嘴角再次溢出一縷淡金血液。血海分身周身的血海也是一陣翻騰,顯然也承受著不小的壓力。
但兩人都心誌堅定,強行壓製著本能的反抗,小心翼翼地引導著。
漸漸地,在那排斥的最核心處,一點奇異的變化產生了。
土黃色的光華不再一味地排斥暗紅,反而如同廣袤的大地,開始嘗試容納、沉澱那血色中的暴戾與死寂。
而暗紅色的血海能量,也不再是純粹的侵蝕與汙穢,仿佛找到了歸宿般,一絲絲沉澱入那黃色光華深處,那血色竟開始變得……純粹了一些,少了幾分駁雜的戾氣,多了一絲古老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深沉。
陰陽交彙,生死輪轉。
這便是混沌先天生死大道!
洪荒之中,最為頂尖的先天大道之一!
論奧秘,僅在時空大道之下。
明月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複紅潤,頭頂那黯淡的地書虛影重新變得凝實,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虛影之中,隱隱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紋路,使其看上去不再僅僅是清淨無為,更添了幾分厚重與肅殺。
而血海分身的氣息,也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那原本令人窒息的、純粹到極致的殺戮與死寂之意,漸漸沉澱下來,變得內斂而深邃。翻湧的血海似乎更加浩瀚,卻不再肆意張揚,仿佛有了根基,有了源頭。
平台周圍,虛空亂流似乎都受到了影響,變得平緩了許多,隱隱有玄妙的道音在兩人周身回蕩,似大地脈動,又似血海潮生。
雙修,並非一蹴而就。
時間在這片幽冥夾縫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去了多久。
某一刻,明月與血海分身同時身軀一震!
兩人中間,那交彙融合的黃、紅能量核心處,一點混沌色的光華驟然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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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華微小如芥子,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超越了一切屬性、淩駕於清濁之上的至高道韻!
這是混沌先天生死大道的不滅靈光,同樣也是……混元之機!
就在這點混沌光華出現的刹那——
“轟!!!”
無法形容的磅礴氣勢,自明月與血海分身體內同時爆發!
平台劇烈震蕩,周圍的無儘虛空亂流被這股新生的、浩大無邊的力量瞬間撫平、定住!
明月猛然睜開雙眼,眸中不再是之前的清亮,而是左眼呈現厚重蒼茫的土黃,右眼則化為深邃無儘的血紅,雙眼開闔間,仿佛有大地生滅、血海翻騰的景象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