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曾如風暴肆虐、深海冰冷的湛藍眼眸,此刻已化為一泓溫柔至極的湖泊,微波輕漾,清晰映照出她羞澀而動人的嬌顏。
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讓她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他久久地凝視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每一寸容顏都鐫刻在心間。
隨後,他緩緩抬起手,指腹輕柔而小心翼翼地滑過她微微紅腫的唇瓣,動作中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虔誠與珍視,仿佛在觸碰一件無價之寶。
大喬在他的觸碰下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因為那份觸碰太過珍重,太過深情,讓她的心尖泛起一陣酸楚。
她輕輕抬起手,指尖輕觸自己依舊殘留著他氣息與溫度的嘴唇,那雙含淚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恍惚與困惑,仿佛置身於一場不真實的夢境之中。
為何?前一秒還陰沉暴怒,仿佛要將她撕碎,下一秒卻以如此激烈而深情的方式回應了她那“大逆不道”的告白?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她措手不及,更讓她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解。
她需要一個解釋,一個確切的答案,來安放她這顆仍在狂跳不止、仿佛懸在雲端的心。
她需要從他口中聽到那句能讓她心安的話,來確認這一切並非虛幻。
“懿……”
她再次輕聲喚他,聲音裡帶著未褪的哽咽和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剛才……為什麼……?”
她沒有將話說完,但她知道,他一定明白她的意思。為什麼吻她?這背後又代表著什麼?
然而,麵對她含淚的、充滿了期盼與不解的凝視,司馬懿臉上那片刻的溫柔與沉迷卻漸漸褪去。
方才吻她時的那份近乎失控的激情被強行壓下,熟悉的陰沉之色再度緩緩爬上他的眉宇,雖然不再有之前的暴怒,卻依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地看著她,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最深的夜空,裡麵翻湧著太多大喬看不懂的情緒。
他的心中,此刻正經曆著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回響起甄姬那清冷而理智的聲音,如同警鐘長鳴,一遍遍敲擊著他的心靈——
“我們沒有上天的視角,無法窺見相愛的那個人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卻總是會自動地幻想出很多他不愛、不在乎自己的表現。”
是啊,他看不到她默默自學醫術,隻為擔憂他的身體;卻因她一個擔憂的眼神,就無端猜忌她隱瞞、對她大發雷霆。這何嘗不是一種誤解與傷害?
“更致命的是,這些你自以為的表現卻變成了誤解他最大的緣由,在種種懷疑、猜忌和誤會之下,迫使你對著明明很愛的他說出了很違心的話……”
甄姬的話語繼續在他耳邊回響,如同利刃割心。
他方才那些“放手”、“支持她離開”的混賬話,何嘗不是一種因自身悲觀和恐懼而生的、傷人的“違心之言”?
他險些就將她推入了絕望的深淵,甚至差點逼她做出無法挽回的決定……
“而對方的傷心之下又一氣之下順著你的意,最後不僅沒有解決隔閡,反而要隔閡擊碎了你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感情……”
想到她剛才那決絕的眼神,那引頸就戮的姿態,司馬懿的心口又是一陣尖銳的抽痛。
差一點……隻差一點……他就永遠失去了她。
那時,甄姬直視著他,問道。
“少爺,你愛大喬姑娘嗎?”
當時他是如何回答的?他記得自己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以一種近乎冷酷的坦誠回答道。
“我心悅她。”
承認自己的心意,對他而言並非難事。難的是……如何將這心意,用她能接受、能理解、不給她帶來負擔和危險的方式,宣之於口,付諸於行。
他深知,愛不僅僅是言語的表達,更是行動的承諾與責任的擔當。
此刻,麵對著她淚眼朦朧的追問,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想要一個確切答案的渴望,他卻發現自己竟然……開不了口。那句“我心悅你”或“我愛你”,明明簡單幾個字,此刻卻重如千鈞,堵在他的喉嚨口,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承認心意是一回事,親自對她剖白又是另一回事。這背後需要承擔的責任、需要麵對的未來、需要改變的現狀……以及,可能給她帶來的、無法預知的危險,都讓他心生遲疑與恐懼。
他害怕自己的決定會給她帶來傷害,害怕無法給她一個穩定的未來。
他的沉默、他的陰沉、他眼中那變幻莫測卻遲遲不給回應的複雜,像是一盆漸漸冷卻的水,一點點澆滅了大喬眼中那因剛才那個吻而燃起的亮光和希望。
她開始懷疑,他是否後悔了?
後悔剛才那個衝動的吻?所以現在才如此為難,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她?
剛剛升起的幸福感開始動搖,被不安和委屈所取代。淚水再次蓄滿眼眶,她卻倔強地咬著下唇,不讓它們掉下來,隻是執拗地望著他,仿佛非要得到一個答案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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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堅定與不屈,仿佛在告訴司馬懿:她不會輕易放棄這段感情。
司馬懿將她所有的情緒變化儘收眼底,看到她眼中光芒的黯淡和那強忍的委屈,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疼痛難忍。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又讓她難過了。他深知自己的沉默和彆扭已經給她帶來了太多的傷害和誤解。
甄姬的話語如同鞭子,再次抽打在他的心上。誤解、猜忌、違心的話……他難道還要因為自己的沉默和彆扭,再次將她推入誤解和痛苦的深淵嗎?
不,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做出改變,必須給她一個明確的答案。
可是……那些關乎未來、關乎危險、關乎他沉重包袱的考量,又該如何對她言說?她還那樣年輕,那樣純粹,他不願將她卷入這場複雜的紛爭之中。
他害怕自己的決定會給她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害怕無法保護她免受傷害。
兩種念頭在他腦中激烈交戰,讓他的臉色愈發陰沉不定,周身的氣壓都低得駭人。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發出一個極其沙啞的單音。
“我……”
然後,又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隻手,卻無意識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仿佛怕她真的會消失一般。
這矛盾的舉動,更是讓大喬心如亂麻,不知所措。
她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掙紮與痛苦,但她卻無法理解這一切的根源。
“可這些隔閡,明明都是通過及時溝通便能迎刃而解的問題,為何不坦誠地敞開心扉,與對方好好聊一聊呢?”
甄姬那滿含無奈與勸誡的話語,宛如最後一把精準的鑰匙,“砰”地一聲,猛地撞開了司馬懿心中那扇最為沉重、緊閉已久的大門。
是啊,為何不能呢?
他凝視著眼前的人兒,淚水恰似斷了線的珍珠,從她那雙如藍寶石般美麗的眼眸中不斷滾落。
每一滴淚水,都像是帶著熾熱溫度的利箭,直直地刺入他的心房,灼熱而又疼痛。那雙眼睛裡,盛滿了不安、委屈,還有一種害怕再次被拒絕的脆弱。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舊執拗地望著他,仿佛他是她在這紛繁世界裡唯一的救贖,是她苦苦追尋的唯一答案。
她不過是一個柔弱的女子,卻鼓起了畢生的勇氣,甚至不惜冒著被他徹底厭棄、無情打殺的風險,率先對他敞開了所有心扉。她將那最不容於世的、熾熱而純粹的愛意,毫無保留地、赤裸裸地捧到了他的麵前。
她做到了連他都不敢輕易去做的事情,向自己愛的人勇敢的表達自己的心意。
而他呢?
他司馬懿,自詡謀略超群,能直麵千軍萬馬的洶湧,能從容應對朝堂的風雲變幻。
可此刻,卻因為自己的顧慮重重、驕傲作祟,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而怯於回應這份他早已認清且深深渴望的情感。
甚至因此,讓她陷入了如此痛苦的猜疑和不安之中。
這豈是一個丈夫應有的作為?這豈是他對她那份“心悅”該有的態度?
一種強烈的自責,如洶湧的潮水般在他心中翻湧;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則似熊熊燃燒的烈火,瞬間燒儘了他所有的猶豫和陰霾。
他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不能再讓她哭泣,不能再讓她因他的沉默而備受煎熬。
既然注定要在這情感的漩渦中沉淪,那便一起沉淪到底!
既然無法放手,那便緊緊抓住!至於那些未來的風雨、那些潛在的危險……他會用自己的方式,為她撐起一片晴朗的天空!而不是在此刻,因噎廢食,用沉默和冷漠來傷害她!
決心已定,司馬懿周身那原本駭人的陰沉氣場,仿佛瞬間消散了不少。
雖然他的臉色依舊算不上溫和,但那雙湛藍的眸子裡,卻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顧慮都隨著這口氣吐出體外。
然後,他緩緩伸出手,不是粗暴地推開她,而是輕輕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牽起了大喬那隻微微顫抖的、冰涼的小手。那雙手,在他的掌心中顯得如此嬌小,如此脆弱。
大喬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不解,仿佛在問。
“他這是怎麼了?”
司馬懿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用指腹極其溫柔地、一遍遍摩挲著她的手背,仿佛要將自己的溫度通過這細膩的觸感傳遞過去,驅散她內心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