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赤金色的光芒如同沉睡地心的熔岩驟然噴發,瞬間吞噬了冰窖內所有的幽藍與黑暗!那光芒並非虛幻,而是帶著某種實質般的煌煌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浪,猛地撞向冰窖入口處!
正揮刀死戰的蘇烈,隻覺得一股磅礴浩蕩、卻又帶著奇異溫暖的氣息,如同怒潮般從身後席卷而來!這氣息掃過他浴血的身軀,左臂肩甲被彎刀劈中的劇痛竟似瞬間減輕了幾分,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感,如同電流般注入他早已疲憊不堪的四肢百骸!他手中那柄已崩出數個缺口的橫刀,仿佛被重新淬煉,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而對麵的吐蕃士兵,感受卻截然相反!那赤金色的光芒刺入他們貪婪凶戾的眼中,如同直視了正午的太陽,瞬間帶來一陣劇烈的灼痛和眩暈!更可怕的是那股隨之而來的威嚴氣息,如同萬仞高山轟然壓下,讓這些嗜血的蠻兵心頭猛地一悸,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臟,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油然而生!前衝的腳步不由自主地一滯,高舉的彎刀也遲滯了半分!
“殺——!”蘇烈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契機?!他雖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麼,但這瞬間注入的力量和敵人刹那的失神,便是唯一的生路!他喉嚨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不退反進,悍然撞入因恐懼而動作遲滯的吐蕃士兵群中!
刀光,再次化作一片搏命的匹練!
“噗嗤!噗嗤!噗嗤!”
血光迸濺!慘嚎連連!
蘇烈完全放棄了防禦,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守護意誌,都灌注在這柄燃燒著赤金微光的橫刀之上!刀鋒過處,吐蕃士兵的皮甲如同敗絮般被撕裂,帶起一蓬蓬滾燙的血雨!狹窄的入口台階,瞬間被他用敵人的屍體和鮮血,硬生生清空了一小片!殘肢斷臂和破碎的兵器滾落一地!
“魔鬼!他是魔鬼!”後麵的吐蕃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反擊和那煌煌神威般的赤金光芒嚇得肝膽俱裂,一時間竟不敢上前!蘇烈渾身浴血,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修羅,橫刀斜指,刀尖滴落的血珠在赤金光芒映照下,閃爍著妖異的紅芒。他堵在台階口,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但那雙赤紅的眼睛,卻燃燒著更加熾烈的戰火!
赤金光芒的中心,那巨大的玄冰台內部,玄奧的怒龍圖騰光芒流轉,如同活物般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光芒透過晶瑩的冰魄,籠罩著冰台上的李琰。
就在蘇烈爆發、清空台階的瞬間!
冰台上,李琰那劇烈勾動了一下的右手食指,似乎耗儘了他積攢的全部力氣,緩緩落回冰冷的冰麵。但這一次,指尖並未完全鬆弛!
他那一直緊閉的、如同覆蓋著萬年冰霜的眼皮,在赤金光芒的照耀下,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顫動了一下!幅度微小,卻清晰無比!
緊接著,是第二下!顫動的幅度更大了一分!
眼皮之下,那沉寂如死水般的眼球,似乎被某種強大的意誌強行驅動,極其緩慢地、極其費力地…開始轉動!仿佛沉睡的巨龍,在深淵之底,第一次嘗試著…睜開那承載著山河重量的眼簾!
“呃…”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從破碎風箱中擠出的呻吟,猝然從李琰乾裂的嘴唇中溢出!這聲音微弱得幾乎被入口處的廝殺聲淹沒,卻如同驚雷般在冰窖中炸響!
跪在冰台邊、一直死死盯著李琰的蘇烈,在砍翻一個試圖偷襲的吐蕃士兵後,猛地回頭!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陛下那顫動的眼皮!聽到了那微弱的呻吟!
“貴人——!!!”蘇烈的聲音瞬間撕裂,帶著無法形容的狂喜與哽咽!巨大的希望如同熾熱的岩漿,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疲憊和傷痛!陛下…陛下要醒了!
然而,這希望的光芒僅僅閃爍了一瞬!
冰台上,隨著李琰這微弱意識的掙紮蘇醒,那強行壓抑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陽毒,仿佛受到了最強烈的挑釁,猛地在他經脈臟腑中徹底爆發開來!
“噗——!!!”
一大口滾燙的、帶著刺目金紅色澤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李琰口中狂噴而出!鮮血濺落在身下幽藍的玄冰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響,瞬間蒸騰起一片帶著硫磺味的血霧!他蠟黃如金紙的臉龐,瞬間湧上一股病態的潮紅,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起來!剛剛有了一絲生機的眼眸,再次被無邊無際的痛苦和灼熱淹沒,眼皮的顫動瞬間停止,甚至閉得更緊!仿佛那剛剛撬開一絲縫隙的地獄之門,又被更加沉重的巨石狠狠封死!
“貴人!!”蘇烈目眥欲裂,狂喜瞬間化為更深的恐懼和心痛!他恨不得立刻撲到冰台邊,可入口處,被短暫震懾的吐蕃士兵在軍官的咆哮督戰下,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更多的彎刀,更密集的箭矢,封死了他回身的每一條路!
“擋住他們!給老子擋住!”蘇烈發出泣血般的嘶吼,隻能再次揮動橫刀,迎向更加瘋狂的敵人!他知道,陛下正在經曆難以想象的痛苦,與體內的奇毒和重傷進行著最慘烈的搏鬥!自己能做的,就是守住這入口,多守一刻!再多守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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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血腥味、黴味和排泄物的惡臭,混合著地底特有的陰冷潮氣,彌漫在這間狹窄而堅固的石室中。牆壁上插著的火把跳躍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了牆壁上斑駁的暗色汙跡——那是經年累月留下的、洗刷不掉的血痕。
上官婉兒被粗大的鐵鏈鎖在冰冷的石柱上。鐵鏈沉重,深深勒進她單薄宮裝下的皮肉。左肩處傳來一陣陣鑽心刺骨的劇痛,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牽扯著碎裂的肩胛骨,讓她額頭冷汗涔涔。右手腕更是腫得如同發麵饅頭,呈現一種可怕的紫黑色,腕骨顯然已經折斷,無力地垂著,稍微觸碰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濕透的宮裝緊貼在身上,帶走她僅存的熱量,身體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眼前發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她隻能咬緊牙關,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挺直脊梁,不讓自己徹底癱軟下去。散亂的發絲粘在蒼白的臉頰上,更添幾分淒楚,唯有那雙眼睛,雖然黯淡,深處卻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帶進一股更陰冷的風。
陳玄禮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明光鎧在火把下閃著幽冷的光。他臉上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慢悠悠地踱步進來。兩名獄卒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後,一人捧著個燒得通紅的炭盆,裡麵插著幾根形狀猙獰的鐵具;另一人則捧著一個托盤,上麵蓋著紅布,隱隱透出下方玉器的輪廓。
地牢裡令人作嘔的氣味讓陳玄禮皺了皺眉,但他看向婉兒時,眼神卻更加興奮。他停在婉兒麵前幾步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女子。
“上官昭容,”陳玄禮的聲音在地牢裡帶著回響,充滿了惡意,“這東宮水牢的滋味,比那廢太子的狗洞如何?是不是…更暖和些?”他故意踢了踢地上汙濁的積水。
婉兒艱難地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嘴唇翕動,卻因劇痛和寒冷發不出清晰的聲音,隻有一絲微弱而充滿嘲諷的冷哼。
陳玄禮對她的反應毫不在意,臉上笑容更盛。他朝身後捧托盤的獄卒招了招手。獄卒立刻上前,恭敬地掀開紅布——正是那枚溫潤的羊脂白玉貔貅佩!火光下,“章懷”二字清晰可見。
陳玄禮拿起玉佩,在婉兒眼前晃了晃,玉質的溫潤與他臉上的猙獰形成鮮明對比。
“嘖嘖,真是塊好玉。章懷太子貼身之物啊…昭容娘娘藏得可真深。”他慢條斯理地說著,欣賞著婉兒眼中一閃而逝的憤怒和無力。“你說,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他倚為臂膀、甚至…嘿嘿…有些彆樣心思的上官昭容,竟然私藏前朝廢太子信物,在這深宮暗道之中密會餘黨,意圖效仿武氏妖後,顛覆我大唐江山…殿下會作何感想?”
這誅心之言,字字如刀!婉兒的心沉入穀底。這枚玉佩,這“章懷”二字,加上那暗道中的刻痕,足以構成最致命的構陷!太子李亨本就對陛下寵信自己心懷芥蒂,如今有了這“鐵證”,再加上陳玄禮這逆賊的推波助瀾…等待她的,將是萬劫不複!不僅她要死,她的家族,甚至可能成為太子攻訐陛下昏聵的借口!
巨大的悲憤和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喉頭再次湧上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住那口血。
“怎麼?無話可說了?”陳玄禮滿意地看著婉兒蒼白的臉和咬出血的唇,眼中閃爍著變態的快意。他踱到燒得通紅的炭盆邊,隨手拿起一柄頭部被燒得赤紅、呈梅花狀的烙鐵。烙鐵離開炭火,發出“滋滋”的聲響,灼熱的氣息瞬間扭曲了周圍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