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阿史那敏麵前,拔出了腰間鑲嵌寶石的金刀。刀鋒在炭火映照下寒光閃閃。
“好!”移地健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草原王子的豪氣,“我移地健,以長生天和父汗的英靈起誓!回紇鐵騎,將與拔野古的勇士並肩作戰!踏破潼關!血洗長安!助可敦手刃仇敵!以雪我回紇之恥!以報汗王之仇——!”
他猛地用金刀劃破自己的掌心!殷紅的鮮血滴入盛滿馬奶酒的銀碗中!
阿史那敏眼中閃過一絲快意,也拔出銀刀,毫不猶豫地在掌心一劃!鮮血同樣滴入銀碗!兩股鮮紅的血液在乳白的馬奶酒中交融、擴散!
“歃血為盟——!共討仇寇——!”兩人同時舉起血酒碗,聲音響徹氈帳!
“長生天見證——!”薩滿和葉護同時高呼!
帳外,冰原之上,拔野古的白色鷹旗與回紇的玄色鷹旗在寒風中並立飄揚!兩支剽悍的草原鐵騎,在複仇與利益的驅動下,結成了足以撼動大唐北疆的致命聯盟!白狼水冰原的寒風,裹挾著更濃烈的血腥,吹向南方!
雀鼠穀口·風雪大陣
時間如同凝固的冰。每一息都漫長無比。深雪中的唐軍防線後,士兵們蜷縮著身體,依靠著冰冷的輜重車或同伴的體溫,抵抗著刺骨的嚴寒。弓弩手的手指早已凍得麻木,幾乎握不住冰冷的弩機。重甲步兵的鎧甲內層結滿了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的刺痛。
蘇定方如同鐵鑄的雕像,矗立在防線最前沿,玄色大氅上積了厚厚一層雪。他銳利的目光穿透狂舞的風雪,死死盯著穀口的方向。史思明的前鋒營盤就在穀口外不到兩裡,但在白茫茫的雪幕中,隻能看到隱約跳動的幾點火光。
“大帥…王將軍那邊…還沒動靜…弟兄們…快撐不住了…”一名將領聲音顫抖,帶著絕望。
蘇定方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冰冷的刀柄傳來一絲刺痛,讓他保持清醒。他在賭!賭王思禮能成功翻越那風雪肆虐的山脊!賭史思明的主力營盤會有破綻!賭這漫天風雪,最終會成為埋葬叛軍的墳墓!
就在這絕望的等待幾乎要將人逼瘋之際!
“看!東邊——!”一名眼尖的弓弩手突然指著右側高聳的山脊方向,發出變了調的驚呼!
所有人猛地抬頭望去!
隻見風雪彌漫的東側山脊之上,一點微弱的火光驟然亮起!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數十點火光如同鬼火般在山脊線跳躍!火光迅速蔓延、彙聚!片刻之後,一道衝天而起的巨大火柱,撕裂了厚重的雪幕和陰沉的天空!熊熊烈焰在山脊上瘋狂燃燒!即使隔著如此遠的距離和狂暴的風雪,也能看到那跳躍的橘紅色火焰和滾滾升騰的濃煙!
“火!是火!王將軍得手了——!”唐軍防線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怒吼!求生的欲望瞬間點燃了凍僵的血液!
“好——!王思禮——!乾得漂亮——!”蘇定方須發戟張,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猛地拔出禦賜橫刀,刀鋒直指穀口叛軍營盤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發出撕裂天地般的咆哮:
“兒郎們——!”
“…天助我也——!”
“…風雪…就是我們的號角——!”
“…大火…就是我們的戰鼓——!”
“…隨本帥——!”
“…殺出雪獄——!”
“…踏破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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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陛下——!”
“…為了大唐——!”
“…殺——!!!”
“殺——!殺——!殺——!!!”三萬唐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積壓的恐懼和絕望瞬間轉化為狂暴的殺意!重甲步兵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用凍僵的身體狠狠撞開擋路的輜重車!弓弩手不顧麻木的手指,將憤怒的箭矢瘋狂射向穀口!輕騎兵翻身上馬,抽出橫刀,發出嗜血的呼嘯!
“轟隆——!”
唐軍簡陋的防線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穀口方向,向著那片被山脊大火攪得一片混亂的叛軍營盤,洶湧撲去!黑色的洪流,在狂風暴雪中,在衝天火光的映照下,卷起漫天雪塵,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狠狠撞向了史思明布下的死亡陷阱!雀鼠穀口,瞬間化為沸騰的血肉漩渦!
長安·灞上·新墾軍屯
寒風依舊凜冽,但灞上原野的景象已與數日前截然不同。那道蜿蜒的深溝高壘依舊在延伸,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溝壘後方那片廣袤的、被翻開的土地!
數以萬計的民夫、健婦,甚至白發蒼蒼的老者和半大的孩子,在寒風中揮舞著簡陋的農具——鋤頭、鐵鍬、甚至削尖的木棍!他們喊著整齊的號子,用儘全身力氣,一下下鑿開凍得堅硬如鐵的土層!深翻!碎土!引渠!
許多地塊上燃起了熊熊篝火!人們將砍伐來的枯枝敗葉堆在凍土上焚燒,試圖用火焰的熱力融化堅冰!燒過的土地覆蓋上厚厚的草木灰和收集來的馬糞人糞,用以保暖肥田。
場麵原始而壯觀,充滿了悲壯的生存意誌!汗水和雪水混合,浸透了他們單薄的衣衫,又在寒風中凍成冰殼,但沒有人停下!為了活下去!為了守住身後的長安!
上官婉兒依舊裹著銀狐裘,左臂懸吊,站在一處較高的土坡上。她的臉色比前幾日更加蒼白,嘴唇因寒冷和疲憊而失去了血色,左肩的傷痛如同跗骨之蛆,一陣陣襲來,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但她強撐著,目光掃過這片熱火朝天的墾荒景象。
“上官待詔!您快回帳歇息吧!這裡風大!”京兆尹崔光遠看著婉兒搖搖欲墜的樣子,憂心忡忡地勸道。
婉兒緩緩搖頭,目光落在不遠處一片剛燒過、冒著熱氣的土地上。幾名老農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粒粒飽滿的冬麥種子,撒入翻鬆的、混合著草木灰的溫土中,再用腳輕輕踏實。
“崔府尹…你看…”婉兒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種子…種下去了…”
崔光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著那被小心埋入土中的麥種,心頭也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寒冬臘月種麥,古所未聞!這簡直是逆天而行!能活幾成?他不知道。但看著婉兒那近乎偏執的堅持和下方民夫眼中那微弱的希望之光,他又無法說出任何打擊的話。
“是…種下去了…”崔光遠隻能應和。
婉兒收回目光,看向崔光遠,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執著:“府庫…還能擠出多少麥種?豆種?菜籽?不拘什麼!隻要是能吃的!能在這凍土裡活下來的!都發下去!種下去!告訴鄉親們…本官…與他們…同耕同種…同生…同死…”
“是!下官…這就去辦!”崔光遠深深一揖,轉身匆匆離去。
婉兒獨立於寒風之中,看著下方那片在絕望中孕育著渺茫希望的土地,看著那些在凍土中掙紮求生的身影。她抬起唯一能動的左手,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一夜甘露殿的溫存…一個微弱的、尚未被任何人知曉的生命,正在她的身體裡悄然孕育。
一滴冰冷的淚水,無聲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瞬間被寒風吹散。
“陛下…婉兒…儘力了…”
“孩子…娘親…會為你…爭一個…活下來的…世界…”
她裹緊了冰冷的狐裘,將所有的脆弱深深埋藏,挺直了脊梁,如同風雪中永不屈服的青竹。長安的命脈,係於這寒土中的一粒種,也係於她這雙纖纖素手,能否在滔天血火中,守住最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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