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帛質地粗糙,顯然是匆忙間從軍旗或帳篷上撕下。上麵用炭灰混合著…似乎是鮮血,寫滿了密密麻麻、龍飛鳳舞、力透布背的字跡!那字跡狂放不羈,帶著一種衝天的殺氣和無儘的決絕!正是夫蒙靈察的手書!
魯炅的獨眼飛快地掃過上麵的內容。隨著閱讀,他那張飽經風霜、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臉龐上,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先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是巨大的狂喜!緊接著,又被一種更加深沉的悲壯和決絕所取代!
“噗通!”那名力竭的斥候終於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魯炅卻仿佛沒看見。他猛地抬起頭,那隻獨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火焰!他高高舉起那卷血書,如同舉著一柄可以刺破黑暗的神劍!用儘全身力氣,對著城牆上僅存的守軍、對著城內翹首以盼的軍民,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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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軍的弟兄們——!疏勒的父老鄉親們——!聽著——!!!”
“…夫蒙靈察大帥——!奇兵天降——!翻越天神都畏懼的雪山——!已攻破泥婆羅王都——!斬其偽王狗頭——!!!”
“…邏些震動——!吐蕃膽寒——!!!”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殘破的城垣上炸響,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頭那幾乎熄滅的希望之火!
“…大帥血書在此——!傳令安西——!!!”
“…凡我大唐子民——!凡持此血書者——!”
“…無論軍民——!無論胡漢——!無論身在何處——!”
魯炅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鳴,帶著撕裂長空的決絕:
“…皆可——執——刀——!!!”
“…斬——殺——胡——虜——!!!”
“…以——血——還——血——!!!”
“…以——牙——還——牙——!!!”
“…安西——不——滅——!!!”
“…大——唐——萬——歲——!!!”
“安西不滅——!大唐萬歲——!!!”
“殺胡虜——!殺——!!!”
殘破的疏勒城頭,幸存的數百名唐軍士卒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怒吼!他們揮舞著殘破的兵刃,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和必死的決心!城內的百姓,無論是漢人還是歸附的胡人,無論男女老幼,也都被這驚天動地的消息和魯炅那充滿血性的咆哮所感染!他們撿起地上的石塊、木棍,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那卷浸透了夫蒙靈察和信使鮮血的布帛,在魯炅手中高高飄揚!如同黑夜中永不熄滅的火炬!它傳遞的不僅僅是一個勝利的消息,更是一道用血與火書寫的、永不屈服的戰令!一道點燃整個安西、點燃所有不甘為奴的大唐子民心中複仇烈焰的烽火!
魯炅猛地將血書交給身旁的年輕校尉,獨眼死死盯著西方地平線上那越來越近的、如同黑雲般壓來的大食軍陣,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
“抄錄!立刻將此血書抄錄百份!不!千份!用最快的速度!綁在箭上射出去!用信鴿!用能找到的一切辦法!傳遍安西!傳向河西!傳向玉門關!傳向長安——!”
“告訴大食人!告訴所有豺狼!”
“安西的刀——!”
“斷了!也要插進他們的喉嚨——!”
“疏勒!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潼關·天險雄關·禦帳
燭火在巨大的牛皮地圖前跳躍,將李琰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地圖上,代表叛軍的黑色箭頭如同毒蛇,死死纏繞著潼關,另一股更粗大的黑色則從河東方向蜿蜒而下,與拔野古、回紇的紅色狼頭鷹旗糾纏在一起,箭頭隱隱指向潼關側後。整個關中的形勢,危如累卵。
李琰負手而立,眉頭緊鎖。他不再是剛穿越時那個帶著後世記憶卻有些迷茫的青年。戰火的淬煉,帝位的重壓,無數將士的鮮血,早已將他打磨得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內斂卻寒氣逼人。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鋪著虎皮的帥案,發出沉悶的聲響,腦海中飛速運轉著後世的知識和眼前的困局。
缺糧…河東蘇定方被史思明和胡虜聯軍拖住,沁水倉被焚,王思禮奇襲雖勝但生死不明…蒲州…張巡…李琰心中一痛,雖未得確切消息,但來自後世的記憶碎片和前線零星的噩耗,讓他對蒲州的結局有了不祥的預感。內憂…張皇後那毒婦必然借機生事…婉兒…想到上官婉兒在灞上獨自支撐,還有那個無人知曉的秘密,李琰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外患…吐蕃、拔野古、回紇蠢蠢欲動…
“陛下,夜深了,您…”老太監高力士的聲音帶著憂慮,在帳外響起。
“進。”李琰的聲音平靜無波。
高力士躬身入內,臉色凝重,手中捧著一個極其小巧、密封得嚴嚴實實的銅管。“陛下,長安…婉兒待詔…八百裡加急密信。”
李琰眼中精光一閃,接過銅管,揮手示意高力士退下。他迅速剔除火漆,抽出裡麵卷得極緊的薄絹。娟秀而略顯淩亂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正是上官婉兒的手筆!內容不多,核心隻有兩點:
1.“灞上青苗已破土,雖經霜寒,其誌彌堅。”——這是隱晦告知孕事已穩,她決心已定!
2.“北風驟緊,雀鳥欲爭巢於簷下,然鷹隼盤旋於外,或可驅雀而驚隼。”——這是獻策!利用拔野古阿史那敏與回紇移地健之間本就存在的猜忌,製造矛盾!阿史那敏是“雀”,急於在河東築巢;移地健是“隼”,野心勃勃想攫取更多;而唐軍,就是那驅趕“雀”、驚擾“隼”的獵手!具體操作,婉兒暗示已有腹案,需借李琰之威名,以天子密旨形式,授予她臨機決斷之權!
李琰的目光死死釘在第二點上,手指在“驅雀而驚隼”幾個字上重重劃過!好一個上官婉兒!身處漩渦中心,心係全局,竟能想出如此釜底抽薪的離間毒計!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內政之才,而是洞察人心、縱橫捭闔的頂級權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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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敏要為父報仇,奪回範陽,必急於在河東站穩腳跟,這是她的“雀性”。移地健年輕氣盛,野心勃勃,想重現回紇汗國輝煌,又忌憚拔野古坐大,這是他的“隼性”。兩人會盟白狼水,看似聯盟,實則各懷鬼胎,互相提防…"李琰的思維如同精密的齒輪飛速轉動,結合後世對遊牧民族習性、部落矛盾的理解,瞬間推演了無數可能。"若此時,讓婉兒假借我方之手,“泄露”一份足以證明阿史那敏意圖獨吞河東、甚至背刺回紇的“密約”給移地健…再偽造幾起拔野古部“誤傷”回紇糧隊的“意外”…以移地健的多疑和阿史那敏的剛烈…"
一個極其大膽、環環相扣的計劃雛形,在李琰腦海中迅速成型!風險極大!一旦失敗,可能促使胡虜更快合流!但收益…足以撬動整個北疆戰局!
“來人!”李琰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
“陛下!”帳外親衛應聲而入。
“取朕的玉璽!黃綾!朱砂!”李琰語速極快,“再傳哥舒翰、李光弼二位將軍,速來禦帳議事!要快!”
就在李琰準備奮筆疾書,授予上官婉兒這柄“雙刃劍”般的權柄時——
“報——!!!!!!”
一聲淒厲到幾乎破音的嘶吼,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和甲胄碰撞聲,由遠及近,如同炸雷般在禦帳外響起!
“八百裡加急——!安西——!安西軍情——!大食——!大食叩關——!!!”
“轟!”李琰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手中的紫毫筆啪嗒一聲掉落在黃綾上,濺起一片刺目的朱砂紅點!他猛地抬頭!
帳簾被粗暴地掀開!一個風塵仆仆、渾身浴血、幾乎看不出人形的驛卒,在兩名親衛的攙扶下,踉蹌著撲了進來!他背上插著幾支折斷的羽箭,胸口劇烈起伏,口中不斷溢出帶著泡沫的血沫,顯然已是強弩之末!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李琰,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懷中一個同樣沾滿血汙、用火漆封著的銅筒高高舉起!
“…疏勒…魯炅守使…拚死…傳訊…”
“…夫蒙…夫蒙將軍…奇襲…泥婆羅…成…功…斬…王…”
驛卒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破舊的風箱。
“…然…然…”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劇烈抽搐,眼神開始渙散,最後幾個字,卻如同用儘生命嘶吼出來:
“…大食…呼羅珊總督…阿布·穆斯林…親率…十萬…東征軍…已…破怛邏斯…故壘——!!!”
“…兵鋒…直指…安西…四鎮——!!!”
“…疏勒…危…在…旦…夕——!!!”
話音未落,驛卒高舉銅筒的手臂頹然垂下,氣絕身亡!那沉重的銅筒“哐當”一聲,掉落在禦帳冰冷的地麵上。
帳內一片死寂!隻有燭火劈啪作響。
哥舒翰和李光弼剛剛趕到帳外,恰好聽到了這最後的噩耗,兩人臉色瞬間煞白!
李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緩緩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卷染血的黃綾,看著那滴落的朱砂如同心頭淌下的血。他看著那滾落在地、沾滿驛卒鮮血的銅筒。東方的危機未解,西域的喪鐘又已敲響!十萬大食東征軍!這幾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李琰的眼中,那最初的震驚和痛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般的冷靜,以及…一絲穿越者特有的、超越時代的決斷!
他猛地彎腰,撿起地上的銅筒和紫毫筆!看也不看那死去的驛卒,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火焰,射向帳外呆立的哥舒翰和李光弼!
“哥舒老將軍!李將軍!進來!”
他的聲音,沒有恐懼,沒有慌亂,隻有一種掌控全局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安西之危,亦是全局之危!大食東來,胡虜豈能無動於衷?此非絕境,乃…變局之機!”
他大步走回帥案,將染血的黃綾鋪開,沾滿朱砂的筆鋒懸停其上,目光如電:
“傳朕旨意!”
“…第一道:授予上官婉兒臨機專斷之權!依其‘驅雀驚隼’之策,放手施為!所需一切,潼關、長安,傾力配合!朕…隻要結果!”
“…第二道:飛鴿傳書河西、朔方!命郭子儀分兵一部,精銳輕騎,不惜一切代價,打通玉門關至安西通道!接應魯炅!傳遞血書!告訴安西軍民!朕…與他們同在!朝廷…沒有忘記他們!”
“…第三道:”
李琰的筆鋒重重落下,在黃綾上劃下力透紙背的字跡,目光投向西方,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
“…將此驛卒帶來的…夫蒙靈察攻破泥婆羅、斬殺其王的消息…還有大食十萬東征軍叩關的‘噩耗’…”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危險的弧度:
“…一並‘泄露’給…拔野古的阿史那敏…和回紇的移地健!”
“…朕…倒要看看…”
“…這群各懷鬼胎的豺狼…”
“…聽到後院起火…還能不能…安心在朕的門口…磨牙——!”
三道旨意,如同三道撕裂黑暗的閃電!將東方的危局、西域的絕境、宮廷的暗湧,以及胡虜的野心,瞬間串聯!一場以整個天下為棋盤的、更加凶險也更加宏大的博弈,在李琰這冰冷而決絕的意誌下,悍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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