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棋局之上,東西南三線的落子,已然引發了席卷大陸的潮湧。西方王座的傾覆、南方迷霧的漸散、以及更遙遠西方來客的身影,共同勾勒出一幅愈發波瀾壯闊的寰宇圖景。
大食帝國內部的烽火,在王玄策精準投放的“柴薪”助燃下,越燒越旺。伊本·祖拜爾的軍隊,在獲得了唐製橫刀與強弩後,戰鬥力顯著提升,尤其是在近戰搏殺中,往往能對裝備相對簡陋的倭馬亞王朝地方部隊形成壓製。數場關鍵戰役的勝利,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更大的波瀾,越來越多的部落和城市宣布脫離大馬士革的統治,轉而效忠伊本·祖拜爾。
雪上加霜的是,安西大都護裴行儉的軍事壓力始終如利劍懸頂。倭馬亞王朝不得不將最精銳的“常勝軍”一部長期部署在東部邊境,嚴重削弱了其平定內亂的拳頭力量。內憂外患之下,年邁的哈裡發穆阿維葉一世,本就病體沉屙,在接連收到壞消息的沉重打擊下,終於油儘燈枯。
在一個新月黯淡的夜晚,這位一手開創了倭馬亞王朝、曾令拜占庭和波斯顫栗的雄主,在大馬士革的皇宮中溢然長逝。他的死,如同抽掉了支撐大廈的最後一根支柱。原本就因內戰而搖搖欲墜的倭馬亞王朝,瞬間陷入了更大的混亂。穆阿維葉指定的繼承人,其子葉齊德,無論是威望還是能力,都遠遜其父,根本無法有效掌控局麵。
伊本·祖拜爾聞訊,立刻在麥加公開宣布自己為新的哈裡發,號召所有信徒向自己效忠。失去了穆阿維葉這個核心的倭馬亞勢力,頓時分崩離析,各地總督擁兵自重,或觀望,或直接向伊本·祖拜爾輸誠。曾經不可一世的大食帝國,在王玄策於長安運籌帷幄、裴行儉在邊疆陳兵威懾的“組合拳”下,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呈現出了王座傾覆、帝國解體的駭人景象!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長安。紫宸殿內,李琰看著王玄策發回的、用詞激動卻條理清晰的密報,臉上露出了深邃的笑容。他看向殿中重臣,緩緩道:“眾卿,大食之疾,已入膏肓。然,一頭垂死的猛虎,其最後的反撲,亦不可不防。傳旨裴行儉,加強戒備,謹防潰兵或亂軍竄入我境。另,告訴王玄策,可以開始接觸伊本·祖拜爾,商討戰後秩序,以及……我大唐商隊在波斯灣的自由通行與設港之權了。”
帝國的西線,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戰略窗口期。
南瞻洲,“望金港”。周允在痛失愛將陳驍之後,並未被悲痛擊垮,反而更加冷靜和堅韌。他總結了前次探索失敗的教訓,意識到單純依靠小股部隊強行軍穿越雨林是行不通的。他調整了策略,采取了“步步為營,以點帶麵”的新方針。
他利用新增的兵力和資源,不再急於向遙遠的內陸高山進軍,而是選擇沿著大河,在關鍵節點建立一係列小型、堅固的堡壘式哨站。每個哨站都配備弩機,囤積糧草,並留下少量駐軍,如同釘子般楔入廣袤的雨林。這些哨站不僅提供了前進的跳板和安全的庇護所,更重要的是,它們成為了與周邊土著部落進行長期、穩定接觸的據點。
周允親自坐鎮,指揮著這種緩慢卻紮實的推進。唐軍以哨站為依托,用精美的瓷器、鋒利的鐵器、以及相對公平的交易,逐漸贏得了沿岸一些較大部落的信任與合作,甚至招募了一些土著作為向導和輔助人員。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條主要支流的上遊區域,一座新建的哨站在拓展防禦範圍時,於一片茂密的藤蔓和古樹之後,意外地發現了一處巨大的石質建築遺跡!那不是簡陋的部落居所,而是由巨大石塊壘砌而成的、帶有明顯人工雕琢痕跡的平台和階梯!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們在遺跡的中心,發現了一扇緊閉的、鏽跡斑斑的青銅巨門,門上雕刻著複雜的、與星辰和蛇類相關的圖案!
消息傳回“望金港”,周允立刻親自前往。他撫摸著那冰涼的青銅巨門,感受著其厚重與古老,心中激動萬分。這絕非原始部落所能建造!這扇門後,隱藏著什麼?是“黃金之國”的入口,還是某個失落文明的遺跡?
通過能與該地區一個較大部落溝通的向導,周允得知,這片遺跡被當地人稱為“古老眾神之門”,傳說在很久以前,有“太陽神裔”從此而出,建立了偉大的國度,但早已廢棄。部落長老警告他們,門後是神之領域,凡人不可擅闖,否則會引來災禍。
周允沒有貿然開啟巨門,他命令嚴密保護遺跡,並繪製了詳細的圖紙。他意識到,這可能是比黃金更重要的發現——一個未知的、擁有高度建築和冶金技術的文明!他的奏報再次飛向長安,這一次,內容不再僅僅是黃金的誘惑,更增添了對失落文明的震驚與探索。
就在東方帝國與南方大陸的故事漸入高潮之時,世界的另一端,另一股力量,也正懵懂地將目光投向東方。
君士坦丁堡,這座千年帝都,一如既往地沐浴在地中海的陽光下。然而,近日來,一隊風塵仆仆、衣著與羅馬人迥異的使團,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他們來自遙遠的歐羅巴,是法蘭克王國墨洛溫王朝宮相赫斯塔爾的丕平派出的商貿代表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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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法蘭克人,金發碧眼,身材高大,帶著北歐的彪悍氣息。他們原本隻是為了尋求與拜占庭的毛皮、琥珀貿易,但在君士坦丁堡的市井巷陌,他們不斷聽到關於一個更加遙遠、更加富庶、更加強大的東方帝國的傳說——那裡有輕如蟬翼的絲綢、晶瑩剔透的瓷器、以及能製造出恐怖火焰武器的神秘技藝。
代表團的首領,一位名叫羅洛的貴族,被這些傳說深深吸引。他設法通過賄賂,獲得了一次覲見拜占庭皇帝君士坦斯二世的機會。在華麗卻壓抑的皇宮中,羅洛用結結巴巴的拉丁語,表達了法蘭克人對東方的好奇與向往,並試探性地詢問,是否有可能通過拜占庭的引薦,與那個傳說中的“塞裡斯”帝國建立聯係。
君士坦斯二世坐在紫金王座上,麵色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他剛剛得知大食哈裡發暴斃、帝國陷入徹底混亂的消息,正震驚於東方鄰居那翻雲覆雨的手段。此刻,又來了一個西方蠻族王國,也想與大唐接觸?
他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圓滑而謹慎的答複:“遠方的朋友,通往東方的道路漫長而危險,充滿了強大的帝國與未知的部落。羅馬樂於與所有文明世界交往,然,東方帝國之事,非一日之功。貴使團可先在帝都盤桓,熟悉我羅馬禮儀與東方情勢,再從長計議。”
君士坦斯二世本能地想要控製東西方交流的渠道,維持拜占庭作為文明十字路口的特殊地位。然而,潮湧已然形成,絕非一道堤壩所能完全阻擋。法蘭克人的到來,如同一聲遙遠的號角,預示著帝國的舞台,即將擴展到一片全新的、名為歐羅巴的廣闊天地。
潮湧之時,舊王座已然傾覆,新大門若隱若現,遠方的客人不期而至。李琰和他的大唐帝國,正站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曆史節點上,俯瞰著這個因他而加速轉動、也因他而變得更加複雜的寰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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