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確實又下起了雪，飄飄揚揚的，勢頭不小。幸而溫度夠低，沒再下要命的凍雨，大家得以繼續埋頭搶收地裡的菜。
學霸胖已經將時間管理刻進了骨子裡，她學著小龍的樣子，走農村包圍城市路線小心翼翼挖出了一顆完美蘿卜，就感覺這樣不行，效率太低了。
老支書說過，全村七十多戶，家家都有小菜園，即便不算已全軍覆沒的大葉菜，光是白菜蘿卜也有好幾畝。眼下這群娘子軍、童子軍本就沒多少力氣，再這樣精雕細琢，這不得挖到猴年馬月？現在這情況，時不我待啊。
“大娘，”時間管理大師胖直起腰，發出靈魂拷問，“您剛才說，這菜凍傷了，回去也放不住，隻能醃了，對嗎？”
“是啊，你看這顏色，基本上都存不住了。要是好天還能曬成乾，這鬼天氣，隻能趕緊醃了吃。”大娘熱心地指著蘿卜上的凍痕解釋。
“既然回去橫豎都要切碎醃起來，咱們為什麼還怕傷它的根兒呢？這樣太慢了！”管理大師胖以稚嫩之聲發振聾發聵之音，“現在是大中午，雪還不算太大，大家還能在外麵乾活。等會兒天更冷，雪更大，想乾都乾不了了。到時候，我們才能搶回多少菜啊？”
“對啊！”在場的鄉親們先是愣住，麵麵相覷，隨即哄一下笑起來。
“可不是嘛！就知道傻乾活了，反正回去都要切碎，還費這勁乾啥？”
“還得是人家有見識的娃娃，挖菜都比咱路子活！”
“幸虧你了，小閨女！”大娘拄著鐵鍬，笑得前俯後仰，對小龍身邊的孩子說道，“二小子，你去通知大家，都彆窮講究了，直接掘！怎麼快怎麼來！”
她想了想又問其他人，“你說大樹能不能想到？”
“能吧？樹叔這麼厲害。”
“算了，讓小龍去告訴他們一聲吧”，大娘轉頭對小龍道：“小龍，你去告訴你樹爺爺他們一聲。”
“好嘞，奶奶”，小龍這兵簡直絕了，令行禁止，放下鐵鍬就要跑。
“哎，小龍，你帶個人去！村子外麵路不好走，兩個人能照應一下，你出村的時候小心點，沿著樹爺爺他們腳步走！”小胖十分喜歡小龍的性格，細心叮囑道。
她來了這村子到現在，發現這村子最累的就兩個人，老支書和小龍，老支書勞心，小龍勞腿兒。大人們隻要有跑腿的事情就找小龍，難為他還能養出這一身胖肉。
“放心大姐，這路我熟”，話雖如此，他還是對身邊一個小弟招了招手，兩個人嗖嗖嗖又跑了，每天乾這麼多活兒還是不掉肉，真是厲害。
這思想的桎梏一旦被打破，效率便瞬間提升，小胖抄起鐵鍬，哢一腳下去就是半顆大蘿卜，又低頭拔出剩下的半棵——下麵的土並不如何緊實，所以這半個蘿卜並不難拔，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眾人不再追求蔬菜的完整，鋤頭、鐵鍬揮舞得又快又狠，帶著冰碴泥土的白菜、缺胳膊少腿的大蘿卜被迅速從地裡刨出來，扔進筐裡、袋子裡。工作節奏明顯加快，搶收現場竟透出一股熱火朝天的氛圍。
如果不是繡花式精雕細琢，幾十個人掘幾畝地那速度是很快的，大家說說笑笑間小園越來越少，到了後來雪下大的時候，地裡的人都快比蘿卜多，每人掘不了幾鍬就要換陣地了。
“雪下大了，也不知道樹爺爺那邊怎麼樣了”，小胖拎起半個大蘿卜扔進筐裡，擔心問道。
“放心吧，小龍已經去告訴他們了，他們知道怎麼做。田裡菜地沒多少，他們肯定也快了”，那個大娘和小胖幾人成了搭子，帶著她們東征西討，一直在並肩作戰。
“小龍那孩子真懂事兒，大清早就跟著乾活，跟個大人一樣能乾”，小胖忍不住誇獎道。
“唉，是個好孩子，也是個苦孩子”，大娘歎了口氣，“沒爹沒媽，就有一個性格古怪的老奶奶，身體也不好，平時鄉親們接濟娘倆些，孩子也懂事兒，打五六歲誰家有活兒就跟誰家乾。”
說到後來大娘抹了把淚：“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可有爹有媽的，誰舍得讓孩子這麼乾活兒？”
“啊？”楊柳依依眾女聞言心裡都是一陣沉重，這孩子細心懂事兒而且十分活潑，一點兒也看不出身世這麼慘，“他爸媽呢？是沒了嗎？”
“他不是這裡的孩子，他爸爸是當兵的，有一次回來帶回這個孩子，說路上有一個女人上廁所把孩子給他讓他幫忙照看，結果女人直接找不到人了”，大娘說道。
“這家人就剩他爸和他奶奶兩人，兩人人性都好，孩子回來就當親生的養，孩子他爸當兵當的也好，也有姑娘不嫌棄孩子要跟著他，可惜……”，大娘說著又哭：“後來他爸犧牲了，就剩下一個孤老太太帶著個小孩子……”
“對了，這事兒小龍奶奶不讓和孩子說，隻說他爸是個英雄就好了”，旁邊一個女人又對小胖眾人說道。
就在眾人邊乾活邊感慨小龍一家時，一種低沉、持續、仿佛大地悶哼的異響，隱隱從村外群山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不尖銳，卻沉甸甸的讓人發自心底的恐懼，大家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起身向聲音來源看去。
隻見遠處那座被厚重積雪覆蓋的山嶺一側，原本平整的雪白坡麵，此刻竟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傷口”。大量的積雪正沿著陡峭的岩壁無聲地傾瀉、滑落，如同被扯碎的白色巨幕。積雪在滑動中撞擊、翻滾，升騰起一片巨大而濃密的雪霧，像一條蘇醒的白色巨龍，在山間彌漫著。
整個過程，除了那持續的、來自遠山的沉悶轟鳴，竟有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的“靜默”感。
無聲的恐懼，往往比有聲的呐喊更攝人心魄。
小胖張著嘴，看著那唯美的畫麵，一股寒意瞬間竄遍了全身，老支書他們……不正是朝著那個方向去的嗎？
“那是……啥子東西？山剝皮了？”一個村民瞪大了眼睛，喃喃問道，她們都很少見雪，自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隻覺得和山剝皮好像，而每次山剝皮對他們來說，都是一個坎兒。
“沒那麼嚴重，是雪！雪……雪啥？雪崩又說不上，就是累似於山剝皮，但滾下來的不是石頭是雪”，見多識廣的轎貨司機聲音發緊說道：“雖然不嚴重，但是這路……更難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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