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難走這話不用他說，積雪滑落正是大家進山的方向，大家都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本就難行的山路已經不是難走，而是不能走了。可此刻沒人顧得上想這些，小胖幾人臉色煞白，望著那邊聲音滿是恐慌：“樹爺爺他們……”
“大樹他們應該沒事兒吧？”一位大娘遲疑著開口：“那邊不是咱們的山，我瞅著咱村的地，好像沒那麼遠吧？”
“最遠的那片怕是沾著點邊……可總不至於這麼倒黴吧？”有人接話道。
足足過了一兩分鐘，雪才止住下滑，空氣中沉悶的轟鳴漸漸平息，漫天揚起的雪霧慢慢落定，大山重又陷進一片死寂，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要不咱們去看看吧？如果他們沒弄完，咱們還能幫幫忙”，薑梓伊提議道，兩位大娘給大家吃了個定心丸，但是藥效顯然打折了，不親眼看到，大家還是有點不放心。
“也好”，眾人商量一下，留下摔出心理陰影的兩個司機和年紀大點的爺爺奶奶掘菜，其餘大部隊向村外走去。
大家剛出了村子，風雪比村裡更加急了，漫天飛舞的雪花中可視度很低。大家小心翼翼順著路走，突然遠遠一個胖乎乎的身影跑進了人們視野，是他，全村勞動模範，人民的好孫子，小龍同學。
“哎，小龍，你們沒事兒吧？”小胖遠遠興奮地招手大喊，灌了滿口的風雪。
“大姐，沒事兒”，小龍看到大部隊，興奮揮手，一分神咣當摔了個大跟頭，卻又像沒事人一樣爬起來繼續往這邊跑。
轉眼之間小龍跑到了近前，好家夥，這孩子顯然不止摔了一跤，都快變成雪人了，氣喘籲籲對大家說了一句“我去村裡通知大家套車來”便又繼續向村裡狂奔。
聽說他們沒事兒，大家才放了心，又往前走了一會兒，才看到路上已經堆起了一座蔬菜小山，田裡不斷有人匆匆用口袋背了蔬菜倒在蔬菜山裡又往田裡走去。
小胖恍然大悟，是了，車子進不去田，隻能用人背出來再用車拉回去。
大家立刻便要投入戰鬥，被一個背回一袋大蘿卜的村民製止了，“不行，你們彆下來，田裡可滑了。”
大家隻能在風雪裡焦急等待，過了好久，村子方向一頭老黃牛邁著四方步出現在了大家視野，老牛智商都頗高，能感知到危險，這是被司機拽著來的，不然它都不想出村。
一共來了三輛車，車上都帶了棉被，婦女們熟練地把棉被鋪在車上，蔬菜裝車蓋好棉被。
樹支書背著滿滿一袋子菜扔到車上，“好了，剩下的不弄了，命比菜金貴！這雪再大下去，路都看不清了，車都得陷在這兒！”
仿佛迎合他的話，一陣風卷著雪沫子橫掃過來，吹得穩如泰山的老牛都震驚了，哞一聲叫，鼻息粗重。
“好了，回村！”樹支書大聲道。
大家不再猶豫，七手八腳給最後一車蔬菜蓋上被子，簇擁著牛車往村子裡走去。老牛這輩子沒這麼慌過，也不用人拽著了，尥著蹶子就往回走，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在呻吟一般。
“樹爺爺，這些菜能有多少啊？”小胖好奇問。
“一車兩千斤左右，三車五六千斤吧”，樹支書說道。
“村裡估計也有這麼多，那一共一萬二左右，咱們村子二百三十多人，按240算了，每人平均50斤？那夠吃好多天了啊，這回不用擔心糧食了”，學霸胖秒出結果。
“不能這麼算，損耗還會有不少，但是眼前暫時是能撐過去了，可過了年咋整”，樹支書不由得歎了口氣，習慣性摸出根煙，雙手發抖，累的，也是心疼的，可這種天又怎麼點得著，又歎了口氣把煙收起來。
所有人都沉默，菜都沒收完，更不要說其餘莊稼呢，辛苦好幾個月，都完了。
囡囡好奇問道：“樹爺爺，不是說這種情況國家會給補助嗎？”
一個鄉親忍不住道：“補助的那兩個錢兒種子化肥勉強夠，吃飽飯都夠嗆，還有老人吃藥呢？孩子上學呢？”
“不要亂說話”，樹支書做為支書覺悟是相當高的，皺眉嗬斥道：“受災不隻是咱們受災，國家同樣受災，國家救援咱們不要錢嗎？災後重建不要錢嗎？全縣這麼多地方受災，國家哪補得過來？國家能給咱們兜底，已經是托社會主義的福了！生在舊社會，咱們早就死了八回了。”
“哼，誰也不怨，就怨自己命不好，生在了山裡”，鄉親知道國家怪不得，心裡愁苦又發泄不出，悶聲說道。
大家不再說話，隻是沉默地跟著牛車往回走。
薑梓伊不忍，對大家說道：“大家不用擔心這些，等我們出去，我個人會你們補上你們的收成，不會讓你們生活受影響的。”
“薑小姐，謝謝你”，老支書心情很複雜，山區老鄉淳樸，有自己的尊嚴，他並不太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薑梓伊的饋贈，但他背後還有一個村子將近三百個人，所以最後百般情緒，化成了一句感謝。
“其實我們也不隻是為了錢，地裡這點東西，我們幾個月起早貪黑，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兒，這些心血……全白瞎了”，從小胖他們來了之後，第一次見老支書流露出了灰心無力的情緒，作為一個村子的領導人，他必須堅強，但是作為一個農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看著糧食白白浪費了而無動於衷。
但不管怎麼說，有了薑梓伊的承諾，災後的生活得到了保障，大家心情還是好了許多。
……
老牛大步流星回了學校，大家把車放在廚房門口，沒有卸車——廚房裡已經放不下了。
大家進了廚房，一陣熱氣撲麵而來，廚房裡正忙得熱火朝天，一大群婦女正在整理村裡收回的菜，屋裡到處都是大缸——不是壇子，是大水缸。
“你們又拉回多少來”，一個老奶奶甩了甩手，打開廚房門一看：“這麼點嗎？就搶這些嗎？其餘的全扔了？”
聲音顫抖，滿是絕望，和剛才老書記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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