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奶奶平息一下心情，喝了口水又緩緩說道：“天賜調到了派出所，派出所雖然雞毛蒜皮的事情多，忙碌了一些，但總算不用提心吊膽了。他工作安穩，我們兩個照顧小龍，日子過得也還安穩，我心裡很知足，覺得我們這苦日子總算是到頭了。”
“許是苦儘甘來，天賜有一次出警幫助了一個姑娘，姑娘喜歡他心眼實誠，不嫌棄他帶著個孩子還有我這個病老婆子，兩人處了對象，很快就談婚論嫁了。我那會兒心裡頭很高興，覺得老婆子我苦了半輩子，老天爺總算是睜眼了”，小龍奶奶已經沉浸入了回憶中，隨著回憶起那一點普通人家的日常生活，臉上又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可是…”小龍奶奶一聲可是，小胖三人心裡又是一緊，現在情況很明顯，劉天賜不在了，不知道這個苦命的老人又經曆了什麼？
“姑娘們，你們是好人，他們也都說我是好人，我教出的兒子也堂堂正正，春生也是個漢子”，小龍奶奶想到了恨處，平靜的臉上滿是不甘憤怒：“可是天賜剛犧牲的那幾天，我特彆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要教育他助人為樂，為什麼要讓他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恨自己為什麼不教他自私一點兒？”
“我那傻兒子，你是個警察，你又不是消防員，你還有老娘和兒子，你都知道那火場有危險品，為什麼還要衝進火場救那獨居的老人？你隻想著那老人可憐，想沒想過你娘和你兒子沒有你有多可憐？”
“我把春生當成自己的兒子，他成了英雄，死了；我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成了英雄，也死了。他們都是好警察，都是頂天立地的好人……”小龍奶奶看著三人，聲音裡滿是痛苦，“我當時很想問問誰，誰能告訴我？為什麼好人……就不能長命呢？！”
“既然好人都沒有好報？我為什麼要教我兒子做個好人？我孫子呢？我還要他做好人嗎？”
故事講到這裡，終於露出了它最殘酷的底色。小胖三人早已淚流滿麵，她們終於明白，為何小龍奶奶會說“這麼活著，也有點累了”。身體的疾病還是其次，最重要是心理承受的打擊，她生命裡最重要的光，一次又一次地被命運無情地掐滅。
她能堅持把小龍帶大，這個老人實在比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要可敬可佩。
三人都是有文化有經曆的人，知道好人好報一直就是個美好的期待，好人本就不等於長命，善甚至不一定有善報，隻是能怎麼開解這個善良而又苦命的老人呢？
老人隻是在回憶，並沒有指望她們回答，又自顧自喃喃說道：“我心裡恨了兩天，勁頭過去也就想開了，咱們生來就是這個性格，春生和天賜，事前就知道了有危險，但他們還是義不容辭去做了，如果不讓他們做，他們肯定會一輩子不安心。我勸自己，就當這是命吧，起碼他們活著的時候心裡坦蕩蕩，每天心情會通暢一些。”
小胖聽她說話，心裡堵的厲害，小龍奶奶雖然讀書不多，但確實是看到了善的本質，問心無愧，成仁取義，隻是這個領悟的代價是兩個家庭的破碎。
“小龍一歲沒了親生父母，三歲又沒了天賜爸爸。他媽媽給的錢我不能動，天賜的撫恤金對於一個孩子一個老人來說又不是很多，我一個老婆子，在城裡無親無故，身體又不好，隻好帶著小龍，又回到了這劍門村。”奶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將一生的重負都吐了出來。
“我老婆子這一套做人的道理可能不好，但是我也不會教孩子自私點，隻能按教天賜那樣來教他。小龍性格秉性也都像天賜，隻是我也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小龍奶奶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三個淚人似的姑娘，眼神裡是最後的、也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難為情的懇求：“好姑娘們，小龍這孩子，命太苦了。他如果是我親孫子，我絕不敢這樣麻煩你們……可他是春生在這世上唯一的根了。春生信得過我兒子，我不能再讓我兒子在地下失信於人。”
“我求求你們……以後，萬一我這老婆子不在了，你們……你們幫襯著看著他點兒。他是個好孩子，不會給你們添麻煩，我隻求你們幫他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活下去……我和他兩個爸爸，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你們的大恩大德……”
“我知道這難為你們了，我想，你們是好人，你們又有能力，隻要你們給他找個好些的學校讓他上學，彆讓他在這村子裡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就好了。”
“老婆子一輩子沒求過人，這算是我求你們了”，說完，小龍奶奶顫巍巍起身，竟然屈膝要給三人下跪。
三人如何肯受，紛紛拉住她，扶她坐下，薑梓伊抹了把眼淚，哽咽著說：“奶奶，不用這樣！您放心，等路通了，我就接你們出去，你的病好好保養，身體會慢慢好起來的。而且我答應您，假如哪天你不在了，我會收養小龍，把他當自己的孩子對待。”
這世上可憐人數不勝數，薑梓伊縱使把她爹的錢全繼承也幫不過來，但這祖孫倆不一樣，他們值得任何善意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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