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段好景並不長，小龍奶奶臉上那抹溫馨的笑意很快淡去，歎了口氣道，“好日子沒過多久，春生那孩子……接了一個頂頂危險的任務，要去一個販毒團夥裡做臥底。”
“啊！”三人聽得入神，不禁驚呼。小胖提心吊膽地問：“是被發現了嗎？任務失敗了嗎？”
失敗的代價，往往就是再也回不來了，難怪小龍成了劉天賜的孩子。
小龍奶奶搖搖頭，聲音乾澀：“沒有，任務成功了。毒窩被端掉了，春生立了功回來，受了獎升了職，一切看起來都更好了。”
然而，小龍奶奶臉上出現了一種令人不忍直視的悲傷：“但是沒過兩天，春生媳婦就哭著到我家來找天賜……她發現……春生他……染上了毒癮！”
“什麼？！”三人失聲驚呼，心裡一陣劇痛，已經預見了結局。
“那幫天殺的畜生！”小龍奶奶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切齒的恨意，“他們讓他證明是自己人，逼著他染上了那東西！春生是個好孩子，毒癮不發作時，他還是那個清醒、正義的好警察。在天賜和他媳婦的勸說下，他主動向組織坦白了。”
“組織上……怎麼處理？”小胖小心翼翼地問。
“組織上表示了理解，沒過分追究，把他調到了一個清閒的崗位，讓他安心進戒毒所戒毒”，小龍奶奶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力。
“後來……沒戒掉吧？”薑梓伊輕聲問道，心中已猜到了答案。
小龍奶奶沉重地搖頭：“戒不掉的，根本戒不掉，那東西是附骨的魔鬼，粘上便注定了結果。如果能戒掉，世界上又怎麼會有千千萬萬個春生冒著生命危險去對抗它？”
“當時我們也都很高興，以為他戒掉了。但是不知怎麼，後來他又複吸了。這一次，比上次更厲害，徹底把他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小龍奶奶老淚橫流：“如果說戒毒之前，他清醒時還是原來的春生，那這次複發之後，他就徹底被那東西控製了。我親眼見過他跪在天賜麵前，渾身像篩糠一樣抖，滿臉鼻涕眼淚，抓著天賜的褲腿哀求……”
“他哭著說：‘天賜，好兄弟，改不了了……真的改不了了……活一天算一天吧……你給我二百塊錢，就最後二百……求你了……’”
“一個曾經頂天立地、那麼驕傲的漢子啊……”奶奶的眼淚止不住地流，“被那東西變成了那樣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他第二次從戒毒所出來後，工作徹底丟了。曾經的英雄春生就已經死了，活下來的隻是一個為了弄到毒品而坑蒙拐騙、形容猥瑣的活鬼。”
“我們所有人，勸也勸了，罵也罵了，求也求了，都沒用了。他的魂兒已經被那東西吃掉了。他騙光了所有親戚朋友的錢去填那個無底洞，後來就開始偷……偷家裡的，偷鄰居的，什麼都偷……”
“他媳婦……那孩子真是苦啊……”奶奶閉上眼，渾身因回憶而微微顫抖，“她跟我說，看著他一次次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看著他毒癮發作時像野獸一樣嘶吼、抽搐、甚至大小便失禁……她說，她恨不能春生死在那群人手裡，也比現在強。”
“後來……到了那一天，他癮頭又發作了，可沒了錢買那東西。他痛苦得用頭瘋狂撞牆，撞得砰砰響，滿臉是血，嘶喊著‘讓我死！讓我死！’……”
“他媳婦看著眼前這個她深愛的男人，這個曾經讓她無比驕傲的丈夫，如今被折磨得隻剩下一具痛苦的軀殼……她那一刻，也許是瘋了，也許是太清醒了……她實在不忍心再看他就這樣毫無尊嚴地活著了……”
奶奶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無儘的悲涼：“於是她……她幫他解脫了。然後，她去公安局……自首了。”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三個姑娘捂住了嘴，無法呼吸，更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種絕望的殘酷。
“春生媳婦自首前，把才那麼大的小龍抱到了我家”，小龍奶奶淚都流乾了，聲音裡隻剩下麻木，“她說：‘天賜，春生臨死前清醒了，他說對不起我，讓我把孩子給你，他讓我轉告你，彆告訴孩子他爸爸的事，讓他乾乾淨淨地長大。’”
“天賜那孩子，抱著小龍坐了一晚上”，奶奶抹了把淚，“後來，他主動申請調離了緝毒大隊。他說，他不是怕死，但是他得活著，得讓小龍平平安安地長大，才對得起自己的兄弟。”
“小龍的媽媽怎麼樣了？現在在坐牢嗎？”淚流滿麵胖忍不住擔心那個可憐的女人。
“沒有，國家綜合考慮，認定被害人有罪，且沒有社會危害性，而她自己本身就是受害者，案件屬於過失傷人，所以判了緩刑。她釋放當天給了我一張存折，說以後會每個月給我打錢過來，然後就離開了那個城市，那錢我從來沒有動過，留著以後給小龍生活”，小龍奶奶說道。
“她離開了，為什麼不自己撫養小龍呢？在彆的城市沒人會知道小龍爸爸的事情吧？”小胖聽到小龍媽媽平安無事，心情好了一些，這故事像個苦海，總算有人有了好一點的結局，即使也不見得會很好。
“不行”，頓晨雨搖頭道：“隻是沒有人會知道，法律會一直記得，她自己撫養小龍，小龍就永遠是癮君子和……”
頓晨雨不忍心說出殺人犯那三個字，模糊說道：“的孩子，以後生活工作都會有很大問題。”
“是的，春生媳婦兒臨走前也是這麼說的“，小龍奶奶說：“那是個可憐的孩子，我和天賜都是願意接受這個孩子，盼著他清清白白快快樂樂地長大。”
故事好像告一段落，房間裡安靜的隻有老人的喘息聲和三個女生壓抑不住的抽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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