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是真要領養他，我們……我們其實很放心，隻是舍不得罷了。”
柳南絮指尖絞著衣角，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哽咽，目光落在不遠處圖書室的方向，那裡藏著陳瓏無數個安靜的午後。
宋知蘊站在一旁，輕輕拍了拍柳南絮的手背，眼底也凝著一層濕意：“這孩子打小就懂事，院裡的花草他都記得澆水，小貓小狗也總被他護著，真要走了，院裡怕是要冷清不少。”
柳南絮勉強擠出笑，眼底的疏離徹底散去，抬手理了理耳邊被風吹亂的碎發：“我去喊他吧，這會子他定是在圖書室看那本翻爛了的《昆蟲圖鑒》——書皮都掉了，還是他自己用硬紙板粘的呢。”
林舟抬腕看了眼表，語氣利落：“既然是誤會，我們就先撤了。總局那邊還有關於［神秘］異動的排查任務等著我們，就不叨擾了。”
蘇晚念頷首，聲音溫和：“辛苦你們跑一趟了，改日我去總局報備詳細情況。”
林舟帶著隊員轉身走向院外的兩輛黑色轎車，引擎聲漸遠，院子裡瞬間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廊下的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碎金似的落在蘇晚念肩頭，風一吹，光斑便在她衣料上輕輕晃動。
方才的劍拔弩張煙消雲散，後院傳來孩子們嬉鬨的笑聲，混著簷下麻雀的啾鳴，像一首不成調卻格外輕快的歌。
牆角的太陽花開得正豔，豔紅的花瓣迎著光舒展，把整個院子都襯得暖洋洋的——
這是溫習晴奶奶親手種的，她總說：“太陽花潑辣，耐活，像院裡的孩子，再難的日子也能鉚著勁兒開出花來。”
院牆根下還擺著幾排陶盆，裡麵種著薄荷和香蔥，是溫習晴用來給孩子們做點心的，泥土裡混著淡淡的草木香。
柳南絮穿過種滿月季的小徑，月季枝椏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沾濕了她的袖口。
柳南絮走到圖書室門口，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的輕響。
陽光透過布滿細紋的玻璃窗，落在堆滿書籍的老舊書架上，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沉。
陳瓏正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小腳踮著地麵，手裡捧著那本泛黃卷邊的《昆蟲圖鑒》。
指尖反複摩挲著書頁上藍閃蝶的插圖，連有人進來都沒察覺，嘴裡還小聲嘀咕著：“雄蝶的翅膀反光更強，雌蝶的花紋更寬……”
柳南絮放輕腳步走到陳瓏身邊，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語氣溫柔得像棉花：“小瓏，出來一下，有位姐姐找你——就是方才在門口和溫奶奶說話的那位。”
陳瓏這才驚覺，慌忙合上書頁，書簽都忘了夾，跟著柳南絮走到院內。
他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校服，袖口卷了兩層，露出纖細卻帶著薄繭的手腕——那是他總幫院裡修桌椅、澆花留下的痕跡。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像浸在清泉水裡的黑曜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怯懦——那是被孤兒院外的世界磋磨過的小心翼翼，連走路都習慣貼著牆根。
陳瓏看見廊下陌生的蘇晚念，腳步猛地頓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衣角，慢吞吞地挪過去，眼睛卻始終盯著地麵，不敢抬頭。
“這位姐姐找你呢。”柳南絮又揉了揉陳瓏的頭發，輕輕把他往蘇晚念身前推了推。
陳瓏抬起頭，怯生生地看向蘇晚念，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又藏著滿滿的拘謹。
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被風吹散：“姐姐，你找我……有事嗎？”
蘇晚念立刻蹲下身，與陳瓏平視，刻意放低了重心，生怕自己的身高會讓他感到壓迫。
蘇晚念的目光放得極柔，像對待易碎的琉璃盞，聲音也輕得像風吹過湖麵，帶著漣漪似的溫柔：“你好，陳瓏。我叫瀟清，想和你聊聊天，方便嗎？”
陳瓏抿了抿唇，點了點頭，卻下意識地往柳南絮身後縮了縮，隻露出半個腦袋，像隻受驚的小獸。
但他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著蘇晚念，目光掃過她整潔的風衣，掃過她溫和的眉眼，像是在判斷眼前的人是否值得信任。
溫習晴笑著搖了搖頭，走到石桌邊拿起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遞給陳瓏：“傻孩子，彆怕，瀟清姐姐是好人。”
“小瓏這孩子就是性子慢熱，熟了就會掏心掏肺——上次院裡的小貓生病，他守在貓窩旁整整三天，連飯都是我端過去喂的，生怕小貓熬不過去。”
蘇晚念看著陳瓏攥緊糖果的小手，指節都泛了白，眼底漾起笑意，聲音更柔了：“沒關係，慢熱的孩子心思都細，能看見彆人忽略的東西，我很喜歡。”
蘇晚念慢慢往前挪了半步，拉近了距離，語氣認真起來：“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我想領養你，給你一個家。”
陳瓏愣住了，眼睛倏地睜大，像兩顆突然點亮的星星，裡麵滿是茫然，像是沒聽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陳瓏猛地轉頭看向溫習晴，見老人含笑點頭；又看向宋知蘊和柳南絮，她們眼裡雖有不舍，卻也點了頭。
這才又轉回來，小聲追問，帶著一絲顫抖：“真的嗎？姐姐，你不是騙我的？”
“當然不是。”蘇晚念抬手，輕輕揉了揉陳瓏的頭發，指尖觸到他發燙的耳廓。
“我會帶你去一個新的地方，培養你，教你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教你【靈能】的運用，教你如何戰鬥自保，教你一步步成長。”
“但這一路會非常的艱辛，甚至可能遇到危險……”
“你可以選擇：留在這裡，和溫奶奶、南絮姐姐們一起，平平安安過完一生；還是跟我走，去看這個世界不為人知的另一麵，去做一些彆人做不到的事。”
聽見“靈能”“戰鬥”“危險”這些詞，柳南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上前一步拉住陳瓏的胳膊：“瀟清女士，你想領養他，難道是想讓他成為神秘調查員？那可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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