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以後會很好，會有自己的人生，會活成他想活的樣子，而不是彆人安排的樣子。”
蘇晚念垂眸望著腳邊攥著她衣角的小小身影，一字一句複述著溫習晴方才的話，語氣鄭重得像是在立下某種無聲的誓言，“我向您保證。”
“好……”溫習晴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她緩緩點了點頭，朝不遠處的陳瓏招了招手，聲音裡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小瓏，你過來。”
陳瓏鬆開蘇晚念的手，走向溫習晴：“奶奶。”
陳瓏攥著蘇晚念衣角的手指鬆了鬆，他仰頭看了看蘇晚念，見她眼底含著溫和的笑意，才慢慢鬆開手，邁著有些踉蹌的小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溫習晴。
他仰著小臉，軟糯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依賴：“奶奶。”
溫習晴連忙伸出手，那雙布滿老繭、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掌心，輕輕包裹住陳瓏細膩溫熱的手背。
她微微俯身，用指腹摩挲著孩子柔軟的頭發，花白的鬢發垂落下來，蹭過陳瓏的額頭，慈祥的目光裡盛著化不開的疼惜。
“小瓏啊，跟瀟清姐姐走以後，要聽話，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不許挑食，也不許熬夜看書，小心把眼睛看壞，知道嗎？”
“天冷了要添衣服，天熱了彆貪涼喝冰水，彆餓著凍著，照顧好自己，千萬彆讓自己受傷……”
溫習晴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要把一輩子的叮囑都塞進這短短幾句話裡，“這一彆啊，不知道奶奶還有沒有福氣，等到你回來的那天。”
“奶奶就在院裡等你，等你回來看奶奶，看院裡的太陽花——每年夏天，奶奶都給你留著最豔的那一朵。”
陳瓏的鼻子猛地一酸，先前強忍著的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溫習晴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像是要把皮膚燙出一個洞來。
他伸出胳膊，緊緊抱住溫習晴的腰，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奶奶……奶奶您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看您的！”
“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讓自己受傷，也會乖乖聽瀟清姐姐的話，我會變得很厲害，像超人一樣厲害，回來保護您和院裡的弟弟妹妹！”
陳瓏把臉埋在溫習晴的衣襟裡，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堅定。
溫習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連忙把陳瓏摟進懷裡，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
蒼老的聲音也帶上了濃重的哽咽，尾音顫抖著，不成調子：“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陽光透過樹葉落在祖孫倆相擁的身影上，落在滿地的太陽花上，溫柔得像是一幅浸了水的油畫。
陳瓏的東西不算多，柳南絮和宋知蘊沒費多少功夫就收拾好了。
柳南絮蹲在陳瓏平日裡住的小木屋裡，小心翼翼地把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疊好。
又將那本被翻得卷了邊、封麵都快掉下來的《昆蟲圖鑒》塞進帆布包——那是陳瓏最寶貝的東西，走到哪兒帶到哪兒，裡麵夾著他撿來的各種蝴蝶翅膀和甲蟲殼。
宋知蘊則蹲在地上，把陳瓏折的一遝紙飛機仔仔細細地碼好，又拿起那個掉了漆的鐵皮水杯擦了又擦，水杯上印著的小老虎圖案早就模糊不清，卻是陳瓏剛進孤兒院時，溫習晴給他買的。
還有幾封院裡小朋友寫給陳瓏的信，歪歪扭扭的字跡，畫著歪歪扭扭的小人兒，被宋知蘊小心翼翼地放進信封，塞在帆布包的最底層。
“他晚上睡覺喜歡抱著那個小熊玩偶，雖然洗得掉色了，眼睛也掉了一隻，可沒它就睡不著覺，還是給他帶上了。”
柳南絮拎著沉甸甸的帆布包，看著那隻縫縫補補的小熊玩偶露在包口，語氣裡滿是無奈和不舍。
兩人拎著包走過來，站在離祖孫倆幾步遠的地方，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溫習晴懷裡哭得肩膀聳動，猶豫了半天，才慢慢走上前。
柳南絮把帆布包遞給蘇晚念，指尖微微發顫，像是握著什麼稀世珍寶。
宋知蘊彆過臉，不敢看陳瓏哭紅的眼睛，生怕自己也忍不住掉眼淚。
宋知蘊咬著牙，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硬氣，像是在威脅，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你要是對小瓏不好，就算你是神秘調查局的高層，就算我們兩個鬥不過你。”
“我也會拚儘全力，哪怕豁出這條命，也要把小瓏搶回來，你記住了。”
蘇晚念接過帆布包，指尖觸到包身粗糙的布料，能感受到裡麵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一個孩子的童年。
蘇晚念抬手，將帆布包收入儲物空間之內，抬眸看向柳南絮和宋知蘊，目光澄澈而認真：“你們放心，從今往後，小瓏就是我的弟弟。”
“我會愛護他，保護他，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
溫習晴輕輕推開陳瓏，抬手用袖口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粗糙的指腹擦過孩子泛紅的臉頰，帶著不舍的溫度：“去跟兩位姐姐告彆吧……”
“以後要常想起她們，想起院裡的弟弟妹妹，知道嗎？”
陳瓏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他走到柳南絮和宋知蘊麵前，認認真真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小小的身子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南絮姐姐，知蘊姐姐，我要走了。”
“你們要照顧好自己，也要照顧好溫奶奶，彆讓她太累了，院裡的活兒多，你們彆逞強……”
陳瓏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努力擠出一個笑臉，“我會快點成長，早點回來看你們的。”
柳南絮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一把抱住陳瓏，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好……姐姐等你回來，等你回來給我們講外麵的故事，講你認識的小夥伴，講你見過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昆蟲。”
宋知蘊轉過身，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濕意，再轉回來時，眼眶已經通紅。
她伸手，揉了揉陳瓏柔軟的頭發，語氣裡的硬氣消散了大半，隻剩下滿滿的心疼：“快點長大，要是受了委屈，要是待得不好，就立刻回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永遠有你的位置，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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