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同時,目光仔細地打量著葉皓,似乎在判斷這位年輕市長此行的真正目的。
葉皓下意識地想脫下被雪水打濕了肩部的外套。
但手臂剛動了動,臉上便掠過一絲猶豫。
隨即不但沒脫,反而將厚實的呢子外套更緊地裹了裹,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把身體裡那點可憐的熱氣牢牢鎖住。
整個人不自覺地微微佝僂著,試圖減少與寒冷空氣的接觸麵積。
他端起那杯熱茶,雙手緊緊捂著溫燙的杯壁,汲取著那點有限的熱量。
苦笑著歎了口氣:
“唉,我哪裡想到咱們南江市冬天是這麼個冷法。年前雖然也冷,但多抖抖腿、活動活動,還能勉強扛得住。這裡完全不像咱北京,”
他搖了搖頭,仿佛在對比兩種截然不同的寒冷體驗,
“北京那冷,是乾冷,冷得光明正大,隻要你把自己裹成個球,裡三層外三層,寒氣它就進不來。
可咱們南江市的冷,完全是不講道理,就像繪本裡麵的寒冰掌,一掌給我打進體內了!”
他吸了吸鼻子,感受著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濕氣,
“空氣裡全是水汽,這場大雪一下,好家夥,那冷風簡直像是淬了毒的銀針,無孔不入。
能穿透你最厚的衣服,直接紮進你的骨頭縫裡,渾身上下都感覺泡在冰水裡,甩都甩不掉。”
顧方遠聽著,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見識過太多來自北方的朋友,或合作夥伴在南江的冬天裡敗下陣來。
“是啊,很多第一次在江南過冬的北方朋友都吃不消。甚至有些在北方零下二三十度都沒事兒的壯漢,跑到咱們這兒,反而生起了人生中第一個凍瘡,又癢又痛,難受得很。”
他理解葉皓此刻的感受,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無處遁形的寒意。
不過,閒話敘舊到此為止,兩人都明白正事要緊。
顧方遠將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切入主題:
“我昨天下午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人還在北京開會。怎麼這才過了一夜,你就像從天而降似的出現在我這兒了?是市裡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還是……?”
他刻意留白了後半句,給葉皓留下解釋的空間。
提到這個,葉皓臉上那點因為寒冷而帶來的窘迫瞬間被一種心有餘悸的後怕所取代。
他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摩挲著。
“說起來,這事還真要好好感謝你!”葉皓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慶幸,“你昨天不是在電話裡跟我聊那個瀝青材料的事情嘛,提到了極端天氣的適應性。
掛了你的電話,我心裡就琢磨著這事,正好晚上有個場合,遇到了石化總廠那邊的一位負責人,就順口聊了起來。
說到咱們江南省,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醒我,說根據他們內部接到的一些氣象預警,江南省這幾天很可能要迎來一場百年難得一見的大雪,問我怎麼還優哉遊哉地待在北京,不趕緊回去坐鎮。”
他頓了頓,仿佛再次感受到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時的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