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一年,正月廿二。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仿佛隨時會落下雪來。七王府內,氣氛比天氣更加凝重。昨夜在廢棄廂房發現的邪物,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陸明遠接到消息後,連夜趕來。此刻,他正與秦沐歌一同在特意辟出的、經過嚴格熏蒸淨化的查驗室內,對著那些從陶罐中取出的詭異物品進行研究。
“這暗紅色的粘稠物,”陸明遠用銀針挑起一點,在鼻端仔細嗅聞,又置於特製的藥水中觀察其反應,“含有朱砂、硫磺、人血經檢驗確認)、以及數種陰寒草藥熬製的汁液,還有……一種微弱的、類似動物腺體分泌物的腥氣。這應是某種‘引媒’,用於激活或承載邪術。”
秦沐歌則更關注那束頭發和黑色的符文木牌。“頭發細軟偏黃,發梢略有分叉,主人應是個年輕女子,或許長期營養不良或焦慮。木牌上的符文扭曲詭異,我看不懂,但刻痕較新,邊緣尚有木屑,應是近期製成。”她蹙眉道,“將特定人的頭發與這種充滿陰邪之氣的‘引媒’封存一處,置於目標宅邸……這更像是某種‘厭勝’或‘詛咒’之術,旨在持續影響宅中人的氣運、健康甚至神智。”
“而且,”陸明遠指著那幾片乾枯的、形似嬰兒手掌的葉子,“這是‘鬼手草’,隻生長在極陰極寒的背陽山穀或亂葬崗附近,本身便有聚陰引邪之效。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埋藏於王府陰僻角落,其用心之歹毒,不言而喻。”
秦沐歌眼中寒光閃爍:“必須立刻找出埋藏此物之人!此人必是內奸,且對王府布局頗為熟悉。”
兩人將分析結果和需要重點追查的方向告知了暗衛首領。同時,秦沐歌根據邪物成分,開始配製更強效的“破邪散”和淨化環境的藥粉,準備對全府上下,尤其是孩子們居住的區域進行徹底的清理和防護。
明明因為前夜低燒,今日被秦沐歌要求多在房中休息。他雖退了燒,精神頭卻不如往常,蔫蔫地靠在床頭,看著紅袖給他念故事書。曦曦被乳母抱到外間玩耍,怕過了病氣給妹妹。
故事念到一半,明明忽然小聲問:“紅袖姐姐,娘親是不是在生氣?還是遇到了很麻煩的事情?”
紅袖一怔,忙笑道:“小世子彆多想,王妃隻是近來事務繁忙。您快點好起來,王妃就高興了。”
明明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沒有再追問,隻是小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山楂香囊。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抬頭:“紅袖姐姐,我想喝點水。”
“好,奴婢這就去倒。”紅袖放下書,起身去外間倒水。
就在紅袖轉身離開的刹那,明明忽然吸了吸鼻子,目光投向房間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用來放置換洗衣物的藤編小筐。那裡除了幾件他的小衣服,還有紅袖昨日換下、未來得及拿去漿洗的一條半舊汗巾。
一股極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與他之前在娘親身上和窗戶縫裡聞到過的、類似那邪物的怪異氣味,似乎就是從那條汗巾上隱隱散發出來的。
明明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紅袖姐姐身上……怎麼也會有那個味道?是碰巧沾上的,還是……
他不敢深想下去,隻覺得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心底升起。紅袖姐姐是娘親特意選來照顧他的,會武,人也和氣,對他和妹妹都很好。怎麼會……
這時,紅袖端著溫水回來了。明明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悄悄瞟向那個藤筐。
“小世子,怎麼了?可是還有哪裡不舒服?”紅袖察覺到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關切地問。
明明搖搖頭,放下杯子,忽然道:“紅袖姐姐,你昨天是不是去過後院那個放舊東西的院子附近?”
紅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掩飾過去,笑道:“沒有啊,奴婢昨天一直陪著小世子和小姐,頂多就是在咱們這院子裡和花園走動。小世子怎麼這麼問?”
“哦,沒什麼。”明明低下頭,擺弄著被子角,“我隨便問問。”但他心裡那份懷疑的種子,已經悄悄埋下。紅袖的反應,不太對勁。
喝完水,明明說想再睡一會兒。紅袖替他掖好被角,放下床帳,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明明並沒有真的睡著。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卻飛快地轉著。紅袖姐姐身上的味道雖然極淡,但和那邪物的氣味同源,而她又否認去過那個偏僻院落……她在撒謊。
可是,為什麼要撒謊?如果她真的和那些壞東西有關,她為什麼要對自己和妹妹這麼好?明明想不明白,心裡亂糟糟的。他想立刻告訴娘親,但又怕自己弄錯了,冤枉了好人,讓娘親為難。
猶豫再三,明明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再觀察觀察。他記得爹爹說過,遇到可疑的事情,不能打草驚蛇。隻是,他對紅袖的信任,已經悄然蒙上了一層陰影。此後紅袖再靠近他或拿東西給他時,他總會下意識地更加留意她身上的氣息和細微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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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暗衛那邊傳來了初步的調查結果。負責清掃西北角院落的那對老仆夫婦,背景乾淨,在王府伺候多年,並無異常。排查近日所有出入過那片區域或有可能接觸過那個廂房的人,範圍逐漸縮小。其中,有幾個人的行跡有些可疑,正在進一步核實。
而關於那束頭發的主人,也有了線索。根據發質和王府近期人員記錄,暗衛鎖定了一個人選——一個名叫小菊的、三個月前因家中母親病重而辭工離府的三等丫鬟。小菊年紀十六七歲,頭發正是偏黃細軟,離府前曾在漿洗房工作,有機會接觸到各院主子們的衣物用品。她離府後不久,其母“病愈”,一家人卻突然搬離了原住處,不知所蹤。
“這個小菊,很可能就是被收買或脅迫,提供了頭發,甚至可能參與了埋藏邪物。”暗衛首領稟報道,“正在全力追查其下落。另外,王妃,我們發現紅袖姑娘昨日申時左右,曾獨自一人離開主院約兩刻鐘,說是去花園折梅花,但有人看見她似乎往西北方向去過。”
紅袖!秦沐歌心中一凜。紅袖是她親自挑選的,看中的是其家世清白父母皆是王府舊仆,已故),身手不錯,且心思細密。若真是她……
“不要驚動她。”秦沐歌沉聲道,“加派人手,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尤其注意她接觸的人和物。另外,仔細查一查她最近三個月,尤其是小菊離府前後,有無異常往來或收支。”
“是!”
秦沐歌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內奸可能就在孩子們身邊,這個認知讓她如坐針氈。她立刻起身,前往明明的房間。
明明剛睡醒不久,正自己坐在床邊穿鞋。看到秦沐歌進來,他眼睛一亮:“娘親!”
秦沐歌走過去,將他抱起來,感受著兒子依偎在懷裡的溫暖,心中稍安。她狀似隨意地問:“明兒,今天紅袖姐姐照顧得可還周到?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明明靠在母親肩頭,聞言,小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娘親,小聲說:“娘親……紅袖姐姐身上……好像有一點點那個怪味道……我問她有沒有去過舊院子那邊,她說沒有……”
秦沐歌的心猛地一沉,兒子的話印證了暗衛的發現!她摟緊明明,低聲道:“明兒做得很好,沒有打草驚蛇。這件事交給娘親來處理,明兒不要害怕,也不要再單獨問她什麼,像平時一樣就好,知道嗎?”
明明用力點頭:“嗯,明兒知道。”他仰起小臉,眼中帶著擔憂,“娘親,紅袖姐姐……是壞人嗎?”
秦沐歌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眸,心中五味雜陳。她無法給出確定的答案,隻能道:“娘親還在查。明兒記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在事情弄清楚之前,對紅袖姐姐,也要多一份小心。”
“嗯。”明明似懂非懂,但將娘親的話記在了心裡。
安撫好明明,秦沐歌回到書房,麵色冰寒。內奸竟然是紅袖,這出乎她的意料,也讓她更加警惕。對方能把手伸到明明身邊,其滲透程度和針對性,令人膽寒。紅袖是受誰指使?僅僅是為了埋藏邪物,還是有更進一步的企圖?比如……對明明和曦曦不利?
她不敢再想下去,立刻重新調整了王府的防衛布置,尤其是明明和曦曦身邊的護衛,全部換上了絕對可靠、且與紅袖無任何瓜葛的心腹之人。同時,對紅袖的監控也升級到最高級彆。
夜色漸深,風雪欲來。王府內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西北角的邪物已被秘密處理,但其帶來的陰影卻未消散。內奸浮出水麵,但背後的黑手依舊隱藏在迷霧之中。皇陵方向尚無新消息,蕭璟他們是否平安?是否找到了破解主陣眼的方法?
秦沐歌站在窗前,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手中緊緊攥著一枚蕭璟留下的貼身玉佩。她知道,這場無聲的戰爭,已進入最凶險的階段。她必須穩住後方,揪出所有隱患,等待前線的夫君,帶來決勝的曙光。
而明明,在經曆了最初的害怕和困惑後,躺在溫暖的被窩裡,小手緊緊握著香囊,心中悄悄下了一個決定:他要更仔細地觀察,更小心地保護自己和妹妹,不能再讓娘親為自己擔心,也不能讓壞人鑽了空子。小小的孩子,在風雨襲來之際,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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