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誌裹緊呢子大衣,從大奔轎車裡鑽出來,抬頭看了眼“海天一色”飯店金光閃閃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也算是他春節後第一次重要會麵。
包間裡暖氣開得足,徐大誌剛脫了外套,就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談笑聲。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王區長,歡迎歡迎!”徐大誌快步迎上前,握住王生貴的手用力晃了晃。
王生貴穿著深藍色中山裝,腋下夾著個公文包,眼鏡片上還沾著幾絲寒氣。他半開玩笑地掙脫徐大誌的手:“徐總啊,你千萬彆這麼熱情,你一熱情我就心裡發毛。”
徐大誌哈哈大笑,引著王生貴往主位走去:“王區長這話說的,我們樂天分廠是咱們城西區的企業,您是父母官,您要是害怕我們,那就是不待見我們了。我這晚上回去就睡不著了,得想想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到位,讓您生氣了。”
他邊說邊給王生貴倒茶,動作嫻熟得像飯店裡的服務員。
王生貴苦笑著連連搖頭:“徐總啊徐總,你就彆給我戴高帽子了。給企業保駕護航、排憂解難是我們應該做的。剛才算我說錯話了,你放心,一會兒你有什麼事情儘管說,隻要是我能幫到的、不違反原則的,區裡肯定義不容辭。”
徐大誌眼睛一亮,等的就是這句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徐大誌這才慢悠悠地切入正題。
“王區長,不瞞您說,我們小麥電子集團今年有個大膽的計劃。”徐大誌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我們打算在城西再建兩個分廠,預計能解決八百個就業崗位。”
王生貴剛夾起一塊紅燒肉,聞言筷子停在半空,眼睛頓時亮了:“好事啊!區裡一定全力支持!”
徐大誌卻歎了口氣,麵露難色:“可是王區長,您也知道,建新廠投入太大,周期又長。我這幾天琢磨著,與其新建,不如...”
“不如什麼?”
“不如收購現有的廠子。”徐大誌輕輕放下筷子,“我聽說區裡那幾家電子元件廠,效益都不太好?”
王生貴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徐總的消息很靈通啊。確實,紅光、永明這幾家老廠,設備陳舊,產品滯銷,工人們都快發不出工資了。區裡正頭疼呢。”
徐大誌不動聲色地給王生貴續上酒:“王區長,要是我們小麥電子能接手這些廠子,不僅工人的飯碗保住了,還能讓老廠煥發新生,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王生貴眯起眼睛,終於明白徐大誌今天這頓飯的真正目的。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徐總,你這胃口不小啊。不過這事牽扯太多,需要從長計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徐大誌連連點頭,心裡卻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
送走王生貴後,徐大誌站在飯店門口,點燃一支煙。寒風吹得他打了個激靈,腦子卻格外清醒。
“徐董,談得怎麼樣?”蔣偉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輕聲問道。
徐大誌吐了個煙圈,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老蔣,你覺得咱們現在像什麼?”
蔣偉被問得一愣,搖了搖頭。
徐大誌眼睛微微眯起來,吐出三個字:“蛇吞象。”
蔣偉倒吸一口涼氣:“徐董,您這是要...”
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個道理蔣偉再明白不過。操作不好,不僅惹人笑話,還可能把自己撐死。但要是操作好了,企業的發展就能邁上一個新台階。
徐大誌看著蔣偉驚訝的表情,笑了:“怎麼,怕了?”
“不是怕,就是覺得...太冒險了。”蔣偉實話實說。
徐大誌把煙頭摁滅,目光投向興州城的萬家燈火:“商場上這樣的操作屢見不鮮。新興企業吞並老牌企業,沒什麼不可能的。誰都有處於巔峰的時候,但任何企業也都有衰落的時候。現在正是我們出手的好時機。”
他轉身拍拍蔣偉的肩膀:“行了,不聊了,你先把車開過來,我們回廠裡去坐會。”
蔣偉點點頭,快步走向停車場。他知道,徐大誌一旦下定決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回到辦公室,徐大誌站在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興州城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到處都是工地,到處都是機遇。
但徐大誌不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