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欞,在徐大誌辦公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正端著個大茶缸子,吹開浮在上麵的茶葉末,電話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晌午的安靜。
“喂,哪位?”徐大誌嗓門洪亮,透著股乾脆勁兒。
電話那頭是趙宏宇,聲音聽著有點急,又帶著點拿不定主意的猶豫:“徐董,是我,趙宏宇。就……劉寶華那事兒,他催著要調走,手續都遞上來了。您看,這檔案……咱是給他,還是再壓一壓?”
徐大誌沒立刻接話,不緊不慢地呷了口釅茶,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滾了一圈,才咽下去。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劉寶華這一撂挑子,永明電子分廠那個攤子,可不是說接手就能順當接過去的。
“老趙啊,”徐大誌放下茶缸,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調令是一回事,屁股擦乾淨了沒有是另一回事。我問你,他手頭那攤子工作,跟你都交接利索了?賬目、物料、生產進度,都掰扯清楚了?”
趙宏宇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這個……正在對,有些細節還沒完全理清。”
“嗯,”徐大誌鼻腔裡哼出一聲,接著問:“那底下那幾百號工人呢?人心穩定了沒?他這一走,流言蜚語肯定少不了,安撫工作做好了沒?彆搞得廠子裡怨聲載道,影響生產。”
“工人那邊……是有點議論,我正想著怎麼去說說。”趙宏宇的底氣明顯不足。
“永明電子廠那整頓,可是塊硬骨頭,”徐大誌語氣加重了些,“上頭盯著呢。帶過去那幾個人,老王、小陳他們,現在能獨當一麵,穩住局麵了嗎?劉寶華他們這時候撒手,他們能不能立刻頂上去,不出亂子?”
趙宏宇那邊沉默的時間更長了,半晌才囁嚅著:“老王他們……是能乾,劉寶華他們這一走,太突然,好多關係還得理順……我,我不敢打保票啊徐董。”
聽到這兒,徐大誌心裡有數了。他這人向來果斷,最煩那種留下爛攤子就跑路的。
“既然你心裡都沒底,那這檔案,就先扣著!”徐大誌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帶半點含糊,“你告訴劉寶華,想走,可以!但得把廠子裡的事兒都料理明白了再走。該交接的交接清楚,該安撫的安撫到位,確保整頓工作不斷線,工人情緒穩定。等他把這些都做到位了,檔案自然讓他提走。現在嘛,茶壺裡煮餃子——有貨倒不出,光急著跑路有什麼用?”
趙宏宇聽著徐大誌這不容置疑的口氣,知道這事沒商量了。他本來就是個副手,能做分廠廠長,都是徐大誌發了話,他照做就是。“行,徐董,我明白了,就按您說的辦。”
掛了電話,趙宏宇撓了撓頭,深吸一口氣,才去找劉寶華。
劉寶華正在自己辦公室裡收拾東西,幾個紙箱子堆在牆角,看著真像是要立馬走人的架勢。見趙宏宇進來,他臉上立刻堆起笑,遞過去一根煙:“趙廠長,怎麼樣?我的檔案……沒問題吧?”
趙宏宇沒接煙,臉上擠出幾分為難的神色:“老劉,剛才我跟徐董通過電話了。檔案的事兒……恐怕還得再等等。”
劉寶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拿著煙的手也停在了半空:“等等?還等什麼?調令都下來了!他徐大誌這是什麼意思?”
“徐董的意思……是擔心廠裡的工作。”趙宏宇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你看啊,這交接還沒徹底弄利索,工人心裡也七上八下的,這邊的整頓正在節骨眼上……徐董是怕你這一走,萬一出點岔子,對廠子、對你本人影響都不好。”
“能出什麼岔子?”劉寶華聲音提高了八度,顯得有些激動,“該說的我都跟你說了!工人有什麼好安撫的?誰還能鬨事不成?整頓方案都在那兒放著,按部就班乾就行了!他徐大誌這就是卡我!故意不讓我走!”
“話不能這麼說,徐董也是為大局考慮……”趙宏宇試圖勸解。
“什麼大局?我看就是他看我不順眼!”劉寶華氣得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胸口起伏著。可他心裡清楚,檔案這東西,捏在人家手裡,那就是孫悟空的緊箍咒。徐大誌要是不鬆口,他就算有調令,這手續也辦不齊全,新單位去不了,舊單位待著尷尬。真鬨僵了,永明分廠這邊隨便找個由頭拖他幾個月,他也耗不起。
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行……行吧。趙廠長,既然徐董這麼安排,我……我配合工作。你放心,交接我肯定弄得明明白白,工人那邊,我也去說道說道,穩定軍心。永明廠的事,我協助你,直到你覺得能接手為止。”
趙宏宇看他服了軟,心裡也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辛苦劉哥了。咱們儘快把事兒理順了,你也好早點去新單位報到。”
劉寶華果然“積極”了起來,拉著趙宏宇一項一項地對賬、盤點庫存、梳理生產流程,開會給班組長和工人代表做“思想工作”,拍著胸脯保證這邊廠子前景光明。他表麵功夫做得十足,儼然一個站好最後一班崗的模範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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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隻要一回到自己那間漸漸搬空、顯得愈發冷清的辦公室,關上門,他那張堆笑的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呸!徐大誌,你個笑麵虎!”他一邊胡亂地把幾本舊筆記本塞進紙箱,一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不就是當初沒順著你的意思來嗎?這會兒逮著機會就給老子穿小鞋!”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廠房裡隱約可見的忙碌身影,心裡更是堵得慌。“這破廠子,還有什麼可留戀的?效益半死不活,工人難纏,整頓任務重得要命,老子好不容易找到門路調走,你倒好,來個釜底抽薪!”
有時候,他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發呆,會忍不住幻想,要是檔案現在就能拿到手該多好。他立刻就能離開這個讓他憋屈的地方,去新單位,新環境,呼吸點兒“自由”的空氣。可現實是,他得像頭被拴住的驢,還得圍著這個磨盤轉。
“協助?協助個屁!”他嘟囔著,“不就是監視著老子,怕我最後幾天搞出什麼幺蛾子嗎?趙宏宇那小子,也是個沒主見的,徐大誌放個屁他都當聖旨!”
這不滿,這怨氣,像雪球一樣,在他心裡越滾越大。但他隻敢在私下裡,確定周圍沒一個人的時候,才敢這麼念叨幾句。聲音還得壓得低低的,生怕隔牆有耳。他清楚地知道,檔案就是那根線,線頭牢牢攥在徐大誌手裡,他這隻風箏,飛多高,能飛多久,還得看人家鬆不鬆手。
另一邊,趙宏宇倒是踏實了不少。有劉寶華在前麵頂著,處理那些遺留問題和安撫工人的棘手事兒,確實順暢了許多。他時不時給徐大誌打個電話,彙報一下進展。
“徐董,劉寶華挺配合的,賬目基本對清楚了,幾個鬨情緒的老師傅,他也親自去談了話,效果還行。”趙宏宇在電話裡說著,語氣輕鬆了些。
徐大誌在那頭聽著,偶爾“嗯”一聲,末了才囑咐一句:“嗯,看著點,彆鬆懈。關鍵讓你帶過去的那幾個人,儘快熟悉核心業務,把擔子挑起來。劉寶華嘛,讓他發揮點餘熱,站好這最後一班崗。”
“我曉得,徐董。”趙宏宇連忙應承。放下電話,他看向窗外,五月明媚的陽光灑滿院子,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廠區裡機器轟鳴聲依舊,工人們穿梭往來,似乎一切如常。但他知道,這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正在慢慢平息。
劉寶華的那點不滿,他隱約能感覺到,但隻要不影響大局,他也樂得裝糊塗。畢竟,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麵,順利完成過渡。至於劉寶華私下裡那些念叨,就隨他去吧,隻要活乾好了就行。這管理工人啊,有時候真得像那太極推手,得懂得借力打力,順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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