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丁憂雖說是人之情。
但作為帝王,當以大局為重來決定是否允許臣子放下軍職,在家守孝。
朝中官員請辭都有個三請三辭的過程,帝王也需權衡再三。
先帝當時隻想著——怎麼除去鎮國大將軍這個手握重兵的心頭大患。
對其他的人和事皆不甚在意。
在李將軍頭次上表丁憂時,輕易便恩準了他在家丁憂守孝。
換句話說,人家李將軍不過是按律走個過場,實則滿腔保家衛國之忠心。
若是大齊國的戰將人才濟濟倒也罷了。
可事實上,大齊國的文臣比武將多出數倍有餘。
陸沉並不知曉李將軍因為丁憂在家鬱鬱不得誌。
平安與將軍府的管家交涉時,他還在想著怎麼請動李將軍在孝期未滿時出山。
將軍府的管家聽說是齊國公來訪,立即便滿臉是笑。
甚至沒先去通知家主一聲,便將陸沉他們先引進正堂。
讓下人呈上最好的茶水款待後,才去請來家主。
李信身著素服,腳步沉穩地走進正堂。
他體型魁梧、麵容剛毅。
雖久未著戎裝,但身上那股軍人的英武之氣仍未消散。
在正堂見到陸沉,李信拱手行禮,神色平靜。
“不知是齊國公大駕光臨,李某有失遠迎。”
“哪裡哪裡,是陸某冒昧前來,擾了將軍清靜。”
陸沉起身回禮,二人客套著分賓主落座。
陸沉一點不繞彎子的直接說明來意。
“李將軍,此番前來,是有要事相商。”
“今日朝廷收到西北軍營八百裡加急軍報,北帝國邊境正在集結兵馬。”
“西北邊境戰事將起,前線將士無人能挑大旗,局勢不容樂觀。”
“陛下與朝中幾位大臣皆認為,唯有將軍能扭轉乾坤。”
“還望將軍能以國家為重,暫且放下守孝之事,掛帥出征。”
李信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
“齊國公,李某並非貪生怕死之徒,隻是守孝乃人倫大事,如今孝期未滿。”
“再者,我已遠離軍旅多時,不知是否還能適應戰場。”
陸沉言辭誠懇。
“李將軍,您此時出征,是為了保家衛國,拯救萬千百姓於水火之中,這亦是大孝之舉。”
“況且,將軍曾駐守過西北軍營,有著對敵北帝國的軍隊的經驗。”
“西北軍營大將們不幸遇難,那邊的兵士正盼望著將軍這樣的良將統領禦敵,有您在,軍心必定大振。”
李信微微點頭,但仍未立即答應,而是出聲相問。
“齊國公,關於鎮國大將軍和眾多將領身亡之事,李某聽說朝中派了官員過去徹查,可有查出真相?”
陸沉抬眸看過來,正對上李信關切的眼神。
是了,眼前這位李將軍正是從西北軍營歸來的將領。
他還在西北軍營時屬於鎮國大將軍的部下。
在家丁憂也算是避開了睿王的毒害。
此刻他眼中的關切不似作假。
也許,他對軍營裡的同袍們也有著深厚的情誼。
陸沉定了定神。
“李將軍放心,去往西北軍營徹查的官兵目前已經查明真相。”
“乃是睿王派去的趙將軍和戶部送糧官聯合所害。”
“隻待欽差沈大人扶棺回京,朝廷定會給諸位將領一個公道,將此事昭告天下。”
李信動手給陸沉續茶,輕歎一聲。
“齊國公或許不知,李某也是鎮國大將軍麾下將領,年輕時就跟隨在大將軍身邊。”
“大將軍戎馬一生,多數時候都駐守在西北邊境。”
“隻在其他地區有戰事時,才會帶兵過去征戰。”
“大將軍待我恩重如山,他不在西北軍營時,便是讓我鎮守西北軍營。”
“還有那些同袍們,也與我並肩作戰多年。”
“我自是不信鎮國大將軍會在軍營瀆職,亦想為他們討回公道。”
陸沉心下思忖。
如此說來,這位李將軍不僅能獨當一麵,還是一位重情重義的性情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