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方向傳來夜梟長鳴,驚得簷角銅鈴蕩出一串碎玉般的清響,恰似三百零七顆年輕的心臟,在暗夜裡齊齊跳動。
“夠了!”蔣明哲突然暴起,指尖死死捏住鎏金紐扣,指節因用力泛白,嘴角扯出一抹陰鷙的冷笑,“好一套慷慨激昂的說辭,好一個整肅協會……陳墨,你裝了三十年的偽君子,不累麼?”
他抬手重重一揮,袖口掃過桌麵茶盞:“帶上來。”
溫羽凡迅速向人群中的李玲瓏遞了個眼色。
李玲瓏微微頷首,扶著裹在鬥篷裡的王醫生穿過立柱陰影,踏上演講台。
陳墨盯著鬥篷下露出的半片金絲眼鏡,眉峰驟擰:“蔣明哲,你耍什麼花樣?”
“耍花樣?”蔣明哲抬手打了個響指,氣燈都好像齊齊調暗兩度。
王醫生在光影交界處頓了頓,忽然伸手扯下兜帽。
月光般的白發傾瀉而下,鏡片後的瞳孔在明暗間縮成針尖狀,正是陳墨懸賞百萬要滅口的“汙點證人”。
陳墨後退半步,後腰撞上演說台邊緣的青銅鐘架,發出嗡鳴般的顫音。
他望著那張熟悉的麵孔,喉結滾動著吐出三個字:“王……守……業!”
王醫生猛然舉起手中的錄音筆,對著台下此起彼伏的交頭接耳聲,喉結劇烈滾動著扯開領口紐扣,露出脖頸間深深淺淺的勒痕:“我……我要舉報!”他踉蹌著向前半步,錄音筆在發抖的掌心撞得演講台木板咚咚作響,“老會長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老會長的人……是他!就是陳墨!”
氣燈驟明,三十六道光束同時劈在他慘白的臉上,照見鏡片後密布的血絲:“是他!就是他害死了老會長!……我手裡的就是證據!”
話音未落,陳墨已如離弦之箭撲向王醫生。
然而李玲瓏早有防備,伸手一拉便將王醫生拉開半步。
陳墨斷指上的鋼套擦著王醫生咽喉掠過,在錄音筆外殼刮出刺目火星。
陳墨一擊不成還欲發難,蔣明哲、戴宏昌、霞姐、溫羽凡四人已同時掠上講台。
他們連同李玲瓏一起,將王醫生團團護住,陳墨已沒了任何殺人滅口的可能。
“諸位看好了!”蔣明哲踏前半步,肥厚手掌按在王醫生顫抖的肩頭,另一手拿著一疊泛黃的診療記錄,“三個月前,老會長突發心悸暴斃,而負責診療的,正是這位陳墨的嫡係心腹——王守業醫生!”
他指尖碾過診療記錄上的簽名:“王守業醫生本該在一周前‘意外墜樓’,卻被我手下兄弟從護城河撈了上來……”他忽然扯開王醫生的襯衫,露出心口猙獰的刀傷,“看看這傷口!標準的‘梅花七蕊’捅刺手法,陳兄當年在西南道上,可沒少用這招吧?”
台下爆發海嘯般的喧嘩。
西北老者的酒袋“砰”地砸在青石板上,賽博青年的合金棍“哢嗒”彈出半尺,連簷角銅鈴都在聲浪中震出碎響。
溫羽凡攥緊破邪刀柄,靴跟碾碎地麵碎石,踏前一步時刀鞘磕在演說台邊緣,發出清越的金石之鳴:“陳副會長不是想要見識我那逼退岑玉堂的‘驚鴻一劍’嗎?看來今日便有機會了。”
台下罵聲驟起,如滾油潑入沸湯。
“陳墨,你這個偽君子。”
“狼心狗肺的東西!”
“老會長待你如子,你竟然弑師!”
“簡直不是人!”
“老子差點把票投給他!現在想想……惡心地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哈哈……”陳墨忽然大笑,笑聲中帶著淒涼,“就憑這些破綻百出的‘證據’定我罪?簡直笑話!錄音可以造假,文件可以作偽,人證更是可以收買。你們說的……”他陡然麵色一沉,“我陳某人,不認!”
管禦風輕咳一聲,鷹爪兵器的皮套發出“哢嗒”輕響:“陳兄與老會長情同父子,若說他弑師……”他目光掃過蔣明哲指尖的鎏金紐扣,“倒不如先查查某些人,為何突然‘善心大發’要匡扶正義?”
場中議論聲驟分成兩派。
江蘇分會女會長的油紙傘尖戳著地麵磚縫,珍珠穗子掃過王醫生掉落的診療記錄:“空口無憑,確實難以服眾。”
雲南獨眼龍會長摩挲著緬刀刀柄,紮染布下滲出暗紅水漬:“當年陳墨替老會長擋過三顆子彈,若說他背叛……”他忽然嗤笑,“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對於這種局麵蔣明哲似乎也早有預料,他向孔烈一拱手:“孔局長,此事關係協會根基,更事關江湖安定,還勞煩您來定奪。”
孔烈的戰術靴碾過滿地金條碎屑與診療記錄,指節重重敲在廳柱信號屏蔽器上,發出悶響:“這件事,茲事體大,我也不能就這麼下定論。但是按規矩,牽涉命案的人需要隔離調查。不如就先請陳副會長跟我回局裡一趟吧。”
“這怎麼行啊。那會長選舉怎麼辦?”台下當即就有人發出質疑。
“罷了!”陳墨扯開衣襟,露出內襯上暗繡的“義”字,斷指鋼套在氣燈下劃出冷光,“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隨孔局長去朱雀局走一遭。”
“至於選舉……”他斜眼看向蔣明哲驟然繃緊的下頜線,語氣平淡,“我陳某人……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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