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於瓊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與悲哀,聲音沙啞:“二公子何出此言?”
袁熙苦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望著城外黑壓壓的青州軍,又低頭看了看腳下橫七豎八的屍體。
鮮血早已染紅了城頭的磚石,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與血腥氣。
“叔父,您看看城外的青州軍,再看看我們的傷亡……”袁熙的聲音低沉而疲憊,“我們撐不了多久了。”
淳於瓊沉默良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笑聲沙啞而蒼涼:“二公子,你變了。”
袁熙一愣,眉頭微皺:“叔父何出此言?”
淳於瓊搖頭歎息,目光複雜地看著他:“原本末將以為你是個驕傲的公子哥,整日裡錦衣玉食,揮斥方遒,可沒想到,你竟看得如此透徹。”
袁熙沒有回答,隻是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敵軍,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淳於瓊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腰板,眼中燃起一抹決然:“但南皮是我等誓死守護之地!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末將誓死追隨二公子!”
袁熙眼眶微熱,重重點頭:“好!叔父,我們一起守到底!”
剛才淳於瓊是占了地利的便宜,拚儘了全力才將褚飛燕擋在城下。
褚飛燕站在城外,雙目赤紅,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他堂堂青州軍大將,武道修為已達煉臟境初期,卻愣是被一個隻有煉骨境後期的淳於瓊頂在了城頭之下,寸步難進!
高順在後方本陣看得真切,心中也大概明白了褚飛燕為什麼會這麼拚命。
等褚飛燕退軍回來,高順對他好言相勸,肯定了他的勇猛:“褚將軍,今日之戰,你已儘力,不必自責。”
褚飛燕悶哼一聲,臉色陰沉如水,半晌才憋出一句:“末將無能!”
高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不安慰一番,要不然,他還真沒臉見人了。
翌日,蒙達又帶人衝了一把,但不出所料地被淳於瓊拚命擋了下來。
淳於瓊四肢八爪地癱倒在了城頭染血的地麵上,他是真的累到了極點。
剛才那個敵將絕對還要勝過前麵那個,他可是付出了腿部受傷的代價,才阻止了此人登上城頭。
袁熙也是一身疲憊地躺倒在了淳於瓊的身旁,絲毫沒有嫌棄那滿是血汙的冰涼地麵。
想不到平日裡翩翩佳公子一樣的袁家二少,此刻也如同粗鄙的武夫一樣不顧形象。
兩人躺在城頭上,望著天空中盤旋的烏鴉,沉默不語。
今天敵軍攻城那麼猛烈,雖然己方也頑強地頂住了,那明天呢?能頂得住嗎?
翌日拂曉。
南皮城下,青州軍早已經列成了好幾個大陣,旌旗如林,刀槍如雪。
青州軍中軍高台,高順一身戎裝,按劍而立,目光如刀,冷峻如鐵。
旁邊一眾將領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他,望向前方巍峨的南皮城。
隨著一聲令下,青州軍攻城又開始了!
戰鼓如雷,號角震天!
青州軍諸將有條不紊地推著攻城車、雲梯、井闌、箭塔等攻城器械,在一陣投石機轟炸聲中以及一片箭雨之中向南皮城發起了猛烈的衝鋒。
城頭上的袁熙、淳於瓊及一乾南皮守軍見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已經容不得他們退縮和猶豫,隻能硬著頭皮去迎接敵軍的瘋狂攻城!
雙方舍生忘死地激戰了起來,一時間,南皮城上城下,充滿了一片血腥!
刀劍碰撞,血肉橫飛!
箭矢如雨,慘叫連連!
激戰了一個時辰之後,退下來的青州軍也有好幾波了,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護城河。
這時,神采飛揚的高雄全身甲胄,大步流星地來到高台下。
他朝高順敬了一個軍禮,聲音洪亮:“大帥,陷陣營請求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