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內,冬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精雕細琢的窗欞,將斑駁的光影灑在冰涼剔透的青玉地磚上。
少年天子劉辯顫抖的雙手緩緩捧起那方沉甸甸的傳國玉璽,當指尖觸及玉璽表麵的刹那,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直衝心扉。
玉質雖溫潤細膩,卻透著一股死物般的冰涼沉寂。
他竭力屏住呼吸,胸膛因緊張而微微起伏,期盼著那傳說中金光萬丈、龍吟九霄的認主異象。
然而,時間一點點流逝,殿內靜得可怕。
那方象征著天命所歸的聖物,此刻靜默得與尋常玉石毫無二致。
劉辯隻覺得渾身血液都仿佛被瞬間凍住,這分明就是他初登大寶時曾經擁有過的那塊傳國玉璽嘛!
可為何當日在那淮南偽帝袁術的宮闕之中,此璽在大將軍劉昆手中便能引動天地變色、紫氣東來的神異景象?
當日淮南城中目睹者甚眾,眾口一詞,皆言異象煌煌,根本就不可能作偽。
階下侍立的馬日磾、楊彪、士孫瑞、黃琬等一乾致仕老臣,此刻皆屏息凝神。
目光齊刷刷地聚焦於禦座之上的少年天子,每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都寫滿了複雜的期待與難以掩飾的焦慮。
他們雖也親眼見證過數日前長安城上空那詭異而震撼的星空異象,但心底深處總還存著一絲僥幸。
當看到少年天子茫然無措的神情,馬日磾拄著鳩杖,顫巍巍地出列。
錦袍的寬大下擺掠過光潔的地麵,發出細微的"窸窣"聲響。
"陛下,"老人的聲音帶著刻意壓製的激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玉璽回歸,此乃社稷之幸,蒼生之福!老臣……老臣鬥膽,懇請陛下允準一觀這失而複得的國之重器?"
丹墀左側,王允垂首而立,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花白的胡須隨之微微顫動。
這群老家夥,時至今日,竟還不死心!
禦座旁的大將軍劉昆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
玄色朝服上用金線精繡的蟒紋在殿內光影流轉間若隱若現,更添其威嚴。
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將軍唇角微揚,似笑非笑,眼中卻是洞悉一切的淡漠。
玉璽中蘊藏的磅礴龍氣早已被他以秘法汲取殆儘,如今留下的不過是一塊空具其形的精美玉石罷了。
劉辯蒼白的手指倏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雖年少,不堪大用,卻絕非愚鈍之輩。
老臣們那灼熱得幾乎要將他點燃的目光,其中深藏的期盼與最後的孤注一擲,他讀懂了。
少年天子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轉向劉昆時,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怯懦:"大將軍,朕……朕是否可以……"
"陛下請自便。"劉昆哂然一笑,隨意地擺了擺手。
一旁侍立的宦官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璽,小步疾趨而下。
馬日磾、楊彪、士孫瑞、黃琬等老臣不約而同地向前簇擁過來,頃刻間便將那宦官圍在中間。
馬日磾伸出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的手指,顫抖著撫過璽身冰涼的篆文。
他激動得忽然劇烈咳嗽起來,佝僂的身軀隨之震顫,昏花的老眼卻幾乎要貼到那"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蟲鳥篆字之上。
楊彪搶步上前,攙扶住了老友,然而他的目光卻也死死粘在玉璽之上那道著名的黃金鑲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