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張有田和王長海剛才追問張大龍年後建廠的時間,是他倆早就商量好的。
在村裡,不管什麼事,想保密就絕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隻要有第二個人知情,就會有第三個、第四個,最後全村人都會傳開。
張大龍過年要開廠的事,村裡知道的人本就不少,漸漸也傳了開來。
之前年前跟著張大龍做鞋的人,都賺了不少錢,如今見有新好處,自然都想往上湊。
可張大龍常在外跑,他們不好意思直接問;況且大龍也沒說這事能外傳,大家更不好開口。
於是,張有田和王長海就成了主要詢問對象,隔三差五就有人往他倆家裡跑:
“書記,大龍建廠的時間定了沒?到時候一定把我家二小子招進去,跟著大龍乾啊!”
“主任,大龍那廠子到底啥時候開?我家大小子到了結婚的年紀,就因為家裡窮沒著落,您可得幫著說說,讓他去廠裡乾活!”
“主任,可彆先用完老王家的人,得先緊著咱老張家的!讓我家孩子跟著大龍,總比在家待著強!”
張王村幾乎家家戶戶都盯著這事,把張有田和王長海問得不厭其煩。沒辦法,他倆隻能盤算著,哪天逮住張大龍,一定要讓他把建廠時間確認下來。
這不,剛才在後麵幫老馬捋順電影帶後,他倆回來見大龍的大爺、三叔在旁邊坐著,就問一旁的張有田“大龍來了沒”。
得知大龍來了,倆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幾句,這才找準機會“逮住”大龍,非讓他說出確切消息才肯罷休。
他倆也沒彆的心思,畢竟張王村八百年難遇一次賺錢的機會,誰也不願輕易放手。
張大龍其實早看出了他倆的小心思,卻沒往心裡去——過了年開磚廠本就在他的計劃裡,隻不過之前他想著,先去煤礦把局麵打開,再回頭規劃磚廠的事。如今既然村上這麼著急,他也不願吊大家胃口,乾脆直接把事情說了。
原本他還打算,年後去大姨家時,找表哥陳超商量商量,讓陳超先打聽清楚哪兒的製磚機好,摸清設備情況再動手,現在不過是把計劃提前了而已。
他也懂村裡人的心思:大夥現在都窮,好不容易有個在家門口掙錢的機會,哪能不抓緊?
畢竟前段時間跟著他做鞋,大家都得了好處——誰不想多賺點錢,讓過年的桌上多幾塊肉?
誰不想有錢供孩子上學,讓家裡人穿身新衣裳?這些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人之常情。
其實張大龍打心底願意帶著大家夥一起發財——哪怕他自己吃肉,讓大夥跟著喝湯,他也樂意。
彆忘了老話說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窮的時候,還能互相幫襯;
可要是突然有人一夜暴富,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不由自主盯在他身上。
這時候隻要有一兩個眼紅的人挑撥幾句,大夥就會疑心他的錢來路不正,接著處處找他的錯處。
彆覺得“自身強大就不怕這些”,張大龍一大家子都在張王村住著,他沒法不管不顧。
要是他是孤家寡人,或許用不著費這些心思。
所以“讓村裡人富起來”本就在他的計劃裡,這往後會是他最實在的“天然保護層”——畢竟親不親故鄉人,鄉親們日子好過了,最起碼會向著他。
現在這社會,還不是幾十年後“一切向‘錢’看”的時代,眼下依舊是講人情世故、“人情大於天”的年月,這點張大龍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