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裡飄來總部最高統帥沉穩的指令,字字落進黎明小隊每個人心底,如顆沉實的定心丸,穩穩壓下翻湧的驚悸。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垮,眾人脫力般癱坐在滿是裂痕的地麵,沉重的喘息在空曠死寂的實驗室裡此起彼伏,混著空氣中未散的腐臭與腥氣,嗆得人喉間發緊,每一口呼吸都格外真切。
“媽的……這輩子都不想再沾這股醃臢味。”龍羽踉蹌著收起兩把卷刃的菜刀,指腹蹭過刀刃上深淺交錯的缺口,鏽跡混著乾涸的汙血硌得指腹發疼,胃裡仍翻江倒海般往上湧著惡心。他抬眼掃過周遭的狼藉——破碎的玻璃容器裡淌著渾濁發黏的營養液,紫黑色的血跡在地麵凝成長痂,堆積如山的怪物殘骸張牙舞爪,腐肉外翻的模樣猙獰可怖,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仍讓他後頸竄著寒意,“誰能想到,咱們黎明小隊頭一場硬仗,就撞上這麼個狠角色。剛才那六臂怪物撲過來時,我真以為要把命交代在這鬼地方了……”
“是獨孤俠來得及時。”蘇清鳶正用聖潔靈能輕覆龍羽後背的灼傷,柔和的光暈漫過焦黑的皮肉,帶來陣陣沁骨的清涼,龍羽舒服得悶哼出聲,卻猛地牽扯到嘴角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倒抽一口涼氣。她抬眼望向不遠處的獨孤俠,眼底滿是真切的感激,靈能流轉間,眉梢仍帶著未散的餘悸。
獨孤俠靠在斑駁的牆角調息,長劍斜插地麵,劍身上的血跡順著冷硬的劍身緩緩滴落,砸在地上暈開細小的血花。聞言他隻淡淡點頭,聲音裹著剛調息後的沙啞,沉得像浸了水:“換作是你,也會這麼做。”視線轉而落在葉辰身上,語氣裡藏著難掩的自責,“隊長,這次是我大意,被噬靈藤暗算了心神,差點拖了全隊後腿。”
“不怪你。”葉辰正低頭給林驍包紮左臂的腐蝕傷,指尖動作輕柔卻利落,浸了藥劑的布條纏過潰爛的皮肉,聞言緩緩搖頭,眸底沉凝如深潭,“魔神殿的手段太過詭異,這‘禁滅’液體既能強行催穀戰力,還能攪亂心智,是我們先前低估了他們的狠戾。”布條纏緊的瞬間,他抬眼掃過眾人滿身的傷痕,焦痕、血痂爬滿衣擺,每一處都透著這場惡戰的凶險,沉聲道:“這場仗打得險,但不算白來——摸清了他們的路數,下次再遇,就不會這般被動。”話音落,他忽然頓了頓,轉頭看向獨孤俠,語氣添了幾分探究:“對了,你昨晚說去碼頭查探,怎麼會闖到這裡來?”
“隊長,說出來你們或許不信,我竟不知怎的就到了此處。”獨孤俠緩了緩氣息,眸底閃過幾分困惑,眉峰微蹙,“離開據點時,總覺有股莫名的力量在引著我往這邊走,像根無形的線拽著,便順著那股直覺一步步往裡鑽,後來聞到一陣異樣的香味,頭一沉就暈了過去,再醒來時,你們就已經在跟前了。”
“你還好意思說?”龍羽疼得皺緊眉頭,卻仍忍不住扯著嗓子打趣,“被噬靈藤控著的時候,舉著你那破劍就往我們跟前衝,招招往要害劈,當時我們都恨不得反手削你兩刀解氣。”
“嗬嗬……那也是無意識的狀態。”獨孤俠難得露出幾分窘迫,耳尖泛著熱,低聲自嘲,“竟栽在這點伎倆上,實在丟人。”
元寶正往自己後背的傷口倒療傷噴霧,刺骨的痛感順著皮肉往骨縫裡鑽,他倒抽一口冷氣,甕聲甕氣地接話:“不管怎麼說,咱們活下來了,這就是最大的收獲。”咧嘴想笑,臉頰的傷口卻被扯得生疼,嘶了一聲後,滿眼崇拜地看向葉辰,眼裡亮得發光:“隊長最後那一刀簡直帥炸了!那完美體瘋狂自愈的時候,我都以為要團滅了,多虧你一刀斬中要害,直接斷了它的生機。”
葉辰淡淡勾了勾唇角,沒接話,隻是低頭摩挲著手中的應龍破界刀。一場惡戰下來,刀身依舊瑩潤鋒利,無半點缺口,冷冽的刀光映著他眼底的沉凝,比起乾坤守禦人配發的橫刀,鋒利度與韌性不知強上多少倍。指尖劃過冰涼的刀背,腦海裡反複回放著戰鬥的每一處細節——噬靈藤的防禦死角、“禁滅”液體的輸送規律、完美體自愈時紊亂的靈能波動,這些都得仔細記下,寫進後續的報告裡,容不得半點疏漏。
就在這時,實驗室入口傳來一陣整齊沉重的腳步聲,踏在破損的地麵上咚咚作響,瞬間打破室內的平靜。眾人猛地警覺抬頭,手紛紛按向腰間武器,肌肉緊繃如拉滿的弓,卻見一群身著黑勁裝的守禦人魚貫而入,周身裹挾著沉穩凜冽的戰力氣息,目光銳利如鷹。黎明小隊眾人神經瞬間繃到極致,儘數進入戰鬥狀態,死死盯著來人,氣息沉凝如蓄勢待發的猛獸。
預想中的廝殺並未降臨,領頭之人快步上前,對著眾人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語氣恭敬卻不失利落:“黎明小隊的各位,辛苦了。後續的清理交接由我們接手,你們即刻撤下去休整。”
交接過程格外順利,黎明小隊將實驗室的具體方位、怪物的攻擊特性,還有蘇清鳶趁亂藏起的一小管“禁滅”液體樣本一一交代清楚,肩上的重擔終於徹底卸下。當他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走出陰暗潮濕的地下通道,重新呼吸到地麵清新的空氣時,每個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通透感,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在此刻儘數消散了大半,連陽光落在身上都暖得讓人發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溟島的天空已然放晴,溫暖的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灑落下來,照亮了滿目瘡痍的地麵,驅散了此前縈繞不散的陰翳與血腥。他們此刻站在一處廢棄地鐵站外,站台積著厚厚的灰塵,腳踩上去簌簌作響,牆上的明星海報早已褪色卷邊,邊角殘破不堪,風一吹輕輕晃動,透著幾分歲月沉澱的荒涼與寂寥。
眾人正準備轉身離開,葉辰卻突然頓住腳步,渾身的氣息驟然凝滯,目光如被磁石吸附般,死死定格在站台角落的牆壁上。那裡的牆皮早已剝落,露出底下用白色粉筆勾勒的痕跡——是個雙環相扣的「∞」變體符號,線條略顯稚嫩,邊緣卻被反複描摹得格外清晰,深深嵌在斑駁的牆麵上,觸目驚心。
這個符號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葉辰心頭,他瞬間僵在原地,瞳孔驟然緊縮,周身的氣血都似在這一刻翻湧作亂。
“葉大哥,怎麼了?”王昭雪察覺到他的異樣,快步走上前,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隻看到一塊破舊斑駁的牆皮,滿臉不解地問道。
葉辰沒有回應,隻是緩緩邁開腳步,每一步都似踩在記憶的碎片上,一步步走向那麵牆壁。指尖輕輕撫過牆上的粉筆痕,粗糙的牆麵帶著刺骨的冰涼,卻瞬間撬開了心底深埋多年的記憶閘門。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倒流,那些藏在陽光孤兒院的溫暖過往,正順著這道符號,一點點在腦海裡清晰浮現,鮮活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這符號是他和青衣的秘密,是兩人小時候刻下的羈絆印記,藏著彼此最純粹的約定。那時他們都在陽光孤兒院長大,他比青衣大兩歲,總把這個怯懦敏感的小丫頭護在身後。孤兒院的日子清苦難熬,他便常帶著青衣躲在孤兒院後院的牆角下,用撿來的半截粉筆在牆上塗鴉。起初隻是漫無目的亂劃,後來他看著身邊怯生生的小丫頭,忽然想著,要弄個隻有他們倆能看懂的標記,往後若是走散了,憑著這個符號就能找到彼此。
他琢磨了許久,終於畫出個雙環相扣的紋路,兩個圓環緊緊纏在一起,沒有一絲縫隙,就像他和青衣,是彼此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與依靠。他指著符號,認真地跟青衣說:“青衣,這是咱們的專屬記號,以後不管到哪,看到這個,就知道是我來找你了,咱們永遠不會走散。”
青衣當時眨著圓圓的眼睛,澄澈的眸子裡滿是認真,看著牆上的符號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聲音軟糯卻堅定:“哥哥,那我們把它畫在好多地方好不好?這樣不管我在哪,都能看到,都能想起你,都能找到你。”
從那以後,孤兒院的牆角、老槐樹的樹乾上,到處都留下過這個雙環符號的痕跡,每一處都藏著兩人無憂無慮的時光,藏著最純粹的承諾。後來年歲漸長,他離開孤兒院去雲城打拚,青衣也被人接走,去了陌生的城市,兩人就此斷了聯係,這個符號也漸漸被藏在記憶深處,蒙上了厚厚的塵埃。可此刻指尖觸到熟悉的紋路,那些塵封的過往竟如此清晰,連青衣當時軟糯的聲音、怯生生的模樣,都仿佛在眼前浮現,在耳邊回響。
最近的一次相遇,還是在冰原之上。那時他們早已站在敵對的陣營,曾經乖巧黏人的小丫頭,竟成了魔神殿的黨羽,眼底沒了往日的澄澈,隻剩冰冷的疏離。當時他滿心疑惑,有無數話語想當麵問她,可戰局緊迫,終究沒能說上一句,便匆匆彆離。後來他回到雲城,加入三三六小隊,無數次嘗試聯係她,卻每次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心底的擔憂與心痛日漸濃烈,他最怕的,就是曾經那個單純懂事的青衣妹妹,早已誤入歧途,深陷魔神殿的泥沼無法自拔。
而如今,在溟島這荒蕪的廢棄站台,再次看到這個刻在心底的符號,葉辰指尖微微顫抖,心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疑惑,有擔憂,更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期待與忐忑。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符號,久久沒有移開,仿佛要從這道稚嫩的紋路裡,看透背後藏著的真相,尋到那個牽掛多年的身影。
喜歡驛戰風雲請大家收藏:()驛戰風雲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