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鳶,帶隊員回臨時駐地療傷休整。”葉辰聲線沉如寒石,目光掃過眾人滿身深淺交錯的傷痕,肩頭被妖爪撕開的創口雖已凝痂,隱痛仍如細針鑽骨,眼底凝著層化不開的凝重。
“是,隊長。”蘇清鳶應聲落刀歸鞘,動作驀地頓住,終究壓不住心頭疑慮,抬眼追問:“你不一並走?”她太懂葉辰,這般神色裡藏的心事,定是窺破了什麼端倪。
“我尚有瑣事要辦,晚點歸隊。”葉辰錯開她探詢的視線,轉而看向身側眼眶泛紅的王昭雪,小姑娘攥著衣角的指尖泛白,渾身還浸在方才激戰的餘悸裡,嗓音發怯卻藏著執拗的關切:“葉大哥,你身上的傷……方才緊急療養不過穩了傷勢,哪能好得這般快?”她分明記得,他為擋完美體那記致命紫刃,後背傷口深可見骨,換作尋常靈能者,至少要躺足半月方能起身。
“當真無礙。”葉辰抬手,掌心漾開一縷淡金靈能,溫潤生機纏裹指尖,似初春融雪漫過寒枝,“你看,靈能已複,創口也愈了七七八八。”這話半假半真,六界驛站的定魂珠乃是救命至寶,危急時能續命療傷,隻是這份隱秘,他斷不能對任何人泄露。
王昭雪抿唇欲言,哪有人療傷能快到這般離譜?可話到舌尖,忽憶起他六界驛站站長的神秘身份,那方藏儘奇珍的天地她曾窺得一角,或許真有速效療傷的秘寶。話終究咽回喉間,隻剩滿眸擔憂:“葉大哥要去何處?我陪你,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葉辰搖頭,語氣硬得不容置喙,“你們好生休整養足精神,後續的硬仗還多著。”他轉身望向廢棄地鐵站角落的牆壁,斑駁牆皮間,歪扭的“∞”符號若隱若現,陽光穿破站台破洞斜墜,給粉筆痕鍍上層朦朧金光,詭異又紮眼。
蘇清鳶順他目光望去,那符號絕非已知暗號,卻見葉辰看得格外沉凝,滿心疑惑終是壓下,頷首道:“我們在駐地等你,保持通訊。”
黎明小隊的身影隱沒在街道儘頭,葉辰才收回目光,指尖輕觸牆上的符號。筆觸稚嫩,收尾帶著孩童特有的顫意,右側弧線總比左側彎得更甚——這是青衣獨有的畫痕。
幼時陽光孤兒院物資匱乏,他們的“畫筆”不過是地上撿來的橙石,青衣總蹲在院角老槐樹下畫這符號,說那是“永遠”,“葉哥哥你看,像兩條纏一輩子的線,這樣我們就永遠不分開啦。”
眼前的弧度,分毫不差。
“獨孤俠能闖到此處,從不是運氣逆天,是有人刻意引他來的。”葉辰低聲呢喃,指尖在符號上細細摩挲,“是你嗎?青衣?”
深吸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他步出廢舊地鐵站,目光如鷹隼掠掃周遭街巷,循著青衣的舊習——她總把符號藏在不起眼的角落,牆根、石階縫、舊木箱背麵——細細搜尋。
不多時,爬滿藤蔓的破舊牆根下,半掩在枯葉裡的“∞”符號靜靜躺著,似在暗中招手。葉辰心頭一動,總部曾提過魔神殿內有己方臥底代號“影子”,從未露過半分蹤跡,難道……
他順符號指引前行,穿僻靜小巷,繞廢棄碼頭倉庫,斷裂石階側麵,第三個“∞”旁多了枚細小箭頭,直指不遠處的雜樹林。越近林畔,熟悉的草木清香漫入鼻間,葉辰放慢腳步,《幽夜幻者·中階幻影訣》悄然運轉,周身氣息融於周遭光影,化作隱入黑暗的虛影。
樹林深處藏著間破敗木屋,木門虛掩,門楣炭痕畫著模糊的“∞”,風過處,門軸吱呀作響,似故人輕喚。葉辰握緊腰間應龍破界刀,緩緩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極簡,缺腿木桌配兩把舊椅,牆角堆著乾柴,空氣中飄著淡淺藥香。粗布青衣的身影背門而坐,烏發用木簪鬆挽,發尾垂落肩頭,身形纖細卻透著股韌勁,手中炭筆正在紙上輕描。
門軸響動驚得她猛地回頭,炭筆啪嗒墜地,四目相對的刹那,葉辰如遭驚雷劈身,血液瞬間凝住,手中長刀險些脫手。
清秀臉龐上,兒時輪廓依稀可辨,挺鼻薄唇,抿起時藏著舊年的倔強,尤其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此刻翻湧著震驚、慌亂與委屈,更纏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撞得他心口發顫。
“葉……葉哥哥?”
熟悉的稱呼帶著顫意,穿破幾年光陰,輕輕砸在葉辰心上。青磚地上追著他跑、搶著替他洗衣的小丫頭,寒夜裡把棉被讓給他、自己縮在角落挨凍的妹妹,喚他“葉哥哥”的青衣……
怎麼會是她?
葉辰張了張嘴,喉嚨似被巨石堵住,千言萬語湧到唇邊,終隻化作沙啞兩字:“青衣……”
晚風穿窗而入,卷起地上炭屑,在兩人之間打著旋。數載彆離,半生掙紮,在此刻轟然相撞,化作無聲驚濤,漫過眼底,沉落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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