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昨晚你去哪了？怎麼沒回駐點？”
葉辰正憑欄而立，山風卷著晨霧掠過發梢，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潮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劃開屏幕，蘇清鳶帶著急意的聲音瞬間撞入耳膜，像顆小石子投進他沉凝的心湖。他稍一思忖便了然——從生物實驗室撤出時隻隨口交代了句“有事”，這一離便是整整一天一夜，隊員們傷勢初愈，難免牽憂掛懷。
“清鳶，你們傷勢如何？”他沉聲道，指尖輕捏著手機邊緣，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外殼，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遠處山坳裡的晨霧，靈識卻如細密的網，悄無聲息地籠罩著周遭百丈，草木的簌簌聲、蟲豸的爬動聲，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感知。
“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哪怕就算現在進行一場戰鬥應該也沒問題。”蘇清鳶的聲音輕快了些，帶著如釋重負的底氣，“廚子熬的骨湯燉得爛熟，就著帶來的‘續靈散’喝下去，林驍胳膊上的腐肉都開始收口了，元寶後背的傷也結了痂，龍羽那家夥一早起來，兩把菜刀又舞得虎虎生威，至於獨孤俠和昭雪，本就傷得輕，此刻早恢複過來了。”
確認隊員都無礙，葉辰緊繃的肩線才微微鬆弛，緩聲道：“沒事就好，不必掛心我。我此刻在百裡外的黑石山鎮。”
“黑石山鎮？”蘇清鳶的聲音陡然凝住，透著顯而易見的詫異，“那不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嗎？跑那麼遠做什麼？”顯然，這位副隊長來溟島時，早已將周邊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追著些線索來的。”葉辰語氣淡緩，眼底卻掠過一絲沉凝。關於影子的身份，他沒有對蘇清鳶全然隱瞞，卻也未細說，“獨孤俠能發現那處地下生物實驗室，其實是她引導的。隨後她又給了我黑石山鎮這個線索，見你們都有傷在身，便一個人先過來了。這地方看著尋常，卻處處透著古怪，得探探。”
“既是影子提供的情報，想來定有貓膩。”蘇清鳶當即接話，聲音裡透著隨時待命的利落，沒有半分猶豫，“要我們過去幫忙嗎？”
“可行。”葉辰抬眼望向遠山儘頭，那片隱在薄霧裡的小鎮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幅淡墨山水畫，聲線沉定如磐石，“今日你們分批次喬裝過來，各自掩好身份潛入，具體扮什麼身份，你們自行斟酌便是。我住在鎮上的李家旅社，到了可先去那裡附近落腳。”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莫要紮堆，莫要顯露靈能，就當自己是再尋常不過的普通人。這鎮子看著像潭靜水，底下指不定全是暗流，多雙眼睛盯著，總能尋到蛛絲馬跡。”
掛了電話，葉辰將手機揣回口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眉峰微蹙。昨夜徹夜探查毫無所獲——黑石山北麓的裂縫是死路，堅硬的黑石嚴絲合縫，絕非近期封堵的模樣；山上的“礦工”們確實在鑿石，運下山的黑晶石也尋常，檢測不出絲毫“禁滅”氣息；鎮上的居民看似淳樸，閒聊時談及黑石山卻都諱莫如深，要麼岔開話題，要麼搖頭說“不清楚”，仿佛那座山是什麼碰不得的禁忌。
這般無懈可擊的平和，反而讓他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青衣的情報從無差錯，她標注的礦洞入口絕不會憑空消失，要麼是被移了位置，要麼是被某種更隱秘的手段遮掩了痕跡，或許是高階的障眼法，或許是利用地脈靈能構建的幻境。單憑他一人之力，如同在密林中尋一片特定的葉子，難破這層裹得嚴實的偽裝。
葉辰轉身走下山，融入鎮上的晨霧裡。他沿著主街慢慢踱步，目光掃過每一家店鋪，每一個行人。鐵匠鋪裡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火星濺在黑石板上，轉瞬熄滅；雜貨鋪門口堆著些油鹽醬醋，老板娘正和一個挑著菜筐的老漢討價還價；布莊的夥計在門口晾曬布匹，五顏六色的布料在風裡招展，看著與尋常小鎮並無二致。
他走進茶館，點了一壺粗茶，坐在靠窗的位置。鄰桌的幾個漢子在閒聊，說的都是些莊稼收成、出海打魚的瑣事，偶爾提到黑石山，也隻是說“那石頭硬得很，沒啥用”，再無其他。葉辰靜靜聽著，指尖在茶杯沿輕輕劃著圈，試圖從字縫裡找出些破綻，卻一無所獲。
午後，他借著“逛山”的名義，再次繞著黑石山外圍探查。山腳下有幾個放牛的孩童，他湊過去遞了些糖果，閒聊間問起山上有沒有“奇怪的洞”，孩子們都搖頭，說除了石頭還是石頭，連兔子都少見。
夕陽西下時，葉辰回到旅社，坐在房間裡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眉頭擰得更緊。整整一天，他像個真正的遊客般逛遍了鎮子的角角落落，甚至借著買東西的由頭，在幾家店鋪裡仔細打量，卻連一絲與魔神殿相關的痕跡都沒找到。沒有異常的靈能波動，沒有可疑的人物，沒有隱秘的符號……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話。
“難道是我猜錯了？”他低聲自語，指尖敲擊著桌麵。可轉念一想，越是正常，越說明不對勁。一個尋常小鎮，何必讓魔神殿費儘心機偽裝？那些諱莫如深的居民，那些看似普通的礦工，說不定都是演出來的戲。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葉辰眼神一凜，瞬間收斂氣息，貼在窗邊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身影，正從旅社後院翻牆而入，動作利落，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月光落在那人臉上，正是喬裝趕來的龍羽。
龍羽顯然也看到了窗邊的葉辰，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認出了他，對著他做了個“安全”的手勢，便貓著腰往二樓另一間房摸去。
葉辰鬆了口氣，看來隊員們已陸續抵達。他走到桌邊坐下，重新沏了杯茶。白日的一無所獲，並未讓他氣餒，反而更堅定了想法——這黑石山鎮，定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而解開秘密的鑰匙，或許就藏在這看似尋常的煙火氣裡。
夜色漸濃，鎮上的燈火次第熄滅，隻有旅社大堂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葉辰端起茶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好戲，該在夜裡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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