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浸了濃墨的絨布，沉甸甸地壓在黑石山上，連月色都被染得發暗。七道黑影借著殘月的微光潛行，身形在嶙峋怪石間鬼魅穿梭，正是喬裝潛入的黎明小隊——葉辰在前領路，靈識如蛛網般四下鋪開；蘇清鳶與王昭雪緊隨其後，氣息收斂得如同暗夜幽魂；林驍、元寶、龍羽、獨孤俠則呈扇形散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連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白日裡看似平平無奇的黑石山，入夜後竟透著刺骨的森冷。山風穿掠石縫，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像是無數鬼魅在暗處磨牙低語。葉辰運轉周身靈能，將感知擴至極限，可觸碰到的隻有冰冷的岩石、枯萎的野草，還有偶爾竄過的野鼠，連半分異常的靈能波動都捕捉不到。
“隊長，按影子給的圖紙，入口就在這附近。”蘇清鳶的聲音壓得極低，聖潔靈能在指尖凝成一縷白光，如探針般掃過前方崖壁，試圖穿透岩層探查，“可我沒察覺到任何能量反應，連地脈靈息都弱得近乎死寂。”
葉辰頷首，眉頭緊鎖成川字。“實話說，昨夜我獨身來探過一次，同樣一無所獲。”他聲音沉啞，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崖壁，“這裡太平常了——尋常的黑石、尋常的礦工、尋常的采礦設備，尋常得透著一股子邪性。但我信影子，那情報是他拿命換來的，絕無虛假。”
說罷，他再次取出那張泛黃的羊皮紙，就著獨孤俠指尖燃起的幽藍鬼火對照。圖紙上標注的礦洞入口，分明就在這片陡峭崖壁之下，可此刻望去，唯有密密麻麻的黑石猙獰盤踞，石縫裡塞滿了乾枯苔蘚，哪有半點人工開鑿的痕跡？
“會不會是被什麼陣法或禁製擋住了？”元寶沉聲開口，土係靈能悄然運轉，掌心緊貼石壁，渾厚的靈力如潮水般滲入岩層。半晌，他猛地收回手，語氣裡滿是沮喪，“全是實心的，連條像樣的石縫都沒有，根本沒人動過手腳。”
林驍提著一柄撿來的礦工鎬，大步上前，揚手便朝著石壁狠狠砸下。“鐺——！”一聲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麻，鎬頭竟被硬生生彈開，石壁上隻留下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白痕。“這石頭硬得邪門！”他甩了甩發麻的手臂，眼底滿是驚疑，“尋常山石哪能硬到這種地步？”
“莫非是高階幻術遮掩？”王昭雪輕聲道，指尖纏著的白綾如靈蛇般飛出，在石壁上蜿蜒遊走。這白綾乃是宗門至寶，最擅勘破虛妄，若是有幻術作祟，定會發出金芒警示。可此刻，白綾隻在石麵上留下淡淡銀光，平靜得可怕。
龍羽握緊了腰間那柄磨得鋥亮的菜刀，目光掃過腳邊散落的黑石，忽然彎腰撿起一塊，翻來覆去地打量。
“廚子，你發現什麼了？”葉辰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異樣，沉聲問道。
“那倒沒有。”龍羽咂咂嘴，目光裡竟透著幾分好奇，“就是琢磨著，這黑黢黢的石頭，要是拿來做菜，會是個什麼滋味？”
“滾蛋！”元寶沒好氣地低罵，想起新兵特訓營時，被龍羽用石頭變的饅頭支配的恐懼，牙根就發酸，“老子們在拿命執行任務，你小子腦子裡就裝著吃的？”
“嘿嘿，隨口說說。”龍羽撓撓頭，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白天那些礦工拚死拚活挖這些石頭，真就隻是為了鋪路？”
“不然還能乾嘛？”獨孤俠收起鬼火，插了句嘴，“你沒瞧見鎮上的路，全是用這黑石鋪的？又硬又耐磨，倒是挺合適。”
“行了！”葉辰低喝一聲，打斷了眾人的爭論，“現在不是研究石頭用途的時候，找到入口才是關鍵。”
他沉吟片刻，沉聲道：“分頭找！仔細搜遍每一寸地方，切記收斂氣息，彆驚動了守夜的礦工。”
眾人應聲散開，各自朝著不同方向探尋。
獨孤俠提著佩劍，沿著崖壁一寸寸摸索，劍尖甚至探進了每一道石縫。他的佩劍能感知邪祟之氣，可此刻劍尖紋絲不動，連半點異常都沒察覺到。“連根鬼毛都沒有。”他收回劍，聲音裡滿是無奈。
其他人亦是一無所獲。林驍把鎬頭掄得虎虎生風，敲遍了所有可疑的石頭；蘇清鳶的白光幾乎將崖壁照成白晝，卻連一絲禁製的波動都沒掃到；王昭雪的白綾纏遍了附近的每一塊巨石，依舊毫無反應。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灑在眾人身上，映出一張張疲憊的臉龐。他們幾乎把黑石山翻了個底朝天，敲遍了每一塊可疑的黑石，甚至挖開了幾處看似異常的土坡，可那礦洞，卻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
“媽的！到底怎麼回事？”元寶再也忍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抓起一塊碎石狠狠砸了出去，碎石撞在黑石上，發出一聲悶響，“影子總不能騙咱們吧？可這鬼地方，連根毛都沒有！”連續一日的奔波加上毫無進展的探查，讓他積攢的耐心徹底崩塌。
林驍也收起了鎬頭，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氣，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會不會……礦洞能移動？”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確定，“或者影子臥底四年，這裡的情況早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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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葉辰斷然否決，目光依舊死死鎖著那片崖壁。白日裡礦工運下山的黑石，他暗中探查過，確實是再普通不過的石料，除了顏色黝黑，毫無特異之處。
昨晚他獨身探查無果，尚能歸咎於自己疏忽，可今晚黎明小隊全員出動，幾乎掘地三尺，卻依舊一無所獲——這份“尋常”，已經詭異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從生物實驗室到黑石山鎮，他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著鼻子走，明明知道真相就在眼前，卻始終隔著一層捅不破的窗戶紙。這種無力感，比正麵迎戰強大的妖靈更讓人憋屈。
蘇清鳶走到葉辰身邊，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隊長，撤吧。天快亮了，再待下去，定會被守夜的礦工發現。咱們查了一整晚，與其在這裡耗著，不如回去從長計議，說不定……該換個思路了。”
葉辰沉默良久，目光掃過隊員們布滿倦色的臉，又望向崖壁上那些黝黑的石頭，最終緩緩吐出一個字：“撤。”
七道黑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撤離黑石山，朝著黑石山鎮的方向疾馳而去。一路上，沒人說話，隻有腳步聲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回到旅社時，天已蒙蒙亮。眾人各自回房，卸下偽裝，神色間滿是疲憊。
葉辰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黑石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應龍破界刀。刀柄上傳來的冰涼觸感，絲毫無法平息他心頭的煩躁。明明離真相隻有一步之遙，可這一步，卻像是隔著萬水千山。
“到底藏在哪呢……”他低聲自語，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台上那盆李嬸送來的蘭花。許是水土不服，蘭花的葉子有些發黃，花盆裡的營養土，竟是和黑石山的石頭一樣的黝黑顏色。
葉辰的目光陡然一凝。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摘下一片發黃的蘭葉，指尖撚起一點盆土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極淡的、卻異常熟悉的氣息，鑽入鼻腔。
這氣息，絕不是黑石山表麵那些石頭的味道，倒像是……來自地底深處，被層層岩石掩埋的，某種沉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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